作者:玉山
巧姐出场时,还是襁褓中的婴儿,直到八十回结束,也还是个小孩,为什么位列金陵十二钗呢?
(一)金陵十二钗的入选标准
第五回贾宝玉梦游太虚幻境,看到《金陵十二钗正册》,警幻仙姑说,是金陵省中十二冠首女子之册;宝玉不解,金陵极大,怎么只十二个女子?我家里就有几百个。
警幻冷笑道:“贵省女子固多,不过择其紧要者录之。”
这里说明了选择的标准:紧要的人。
那么这个“紧要”是针对什么而言呢?
首先这个“紧要”不是指个人才貌。否则薛宝琴为何不能入选呢?薛宝琴不仅容貌才情出众,更兼见多识广,钗黛有所不及,贾母也深为喜爱,甚至询问八字,俨然有求聘之想,但这样杰出的女子,却不在金陵十二钗之列,因为,她的主要活动范围,不在“贵省”——金陵省中。
其次,警幻虽曰“贵省”,其实所关注者只在贾府之内。我们看这个名单:
贾元春、贾探春、贾迎春、贾惜春、巧姐,是贾家的小姐;
王熙凤、李纨、秦可卿,是贾家的媳妇;
林黛玉、薛宝钗、史湘云,是贾家的亲戚;
妙玉,是寄居贾家的修行者。
其中,贾元春直接露面,只是在省亲那一回;秦可卿,早在第十三回就死了,她们所占情节比例很少,但是在贾家的位置很重要,与贾家的盛衰有密切关联,因而都在金陵十二钗之列。
所以,金陵十二钗其实是:贾府之内,择其紧要者录之。
为什么警幻特别关注贾家呢?因为她与宁荣二公交往深厚——就是宁荣二公拜托她规引贾宝玉入正。关心关系户,也是人之常情。
(二)巧姐位置重要,寓意深远
第一身份显贵。巧姐是贾家千金,贾、王两大家族联姻的结晶,全书主要人物之一王熙凤的亲生女儿,更“紧要”的一点:她是国公府第五代唯一的女儿。
没有巧姐,这一份贾家闺阁精英谱就断了。金陵十二钗,不能漏了巧姐。
更为重要的是,巧姐的命运,是贾家众女儿中唯一值得庆幸的。如果没有她,就全然是一幅惨景:
贾元春死得蹊跷,贾探春远嫁番邦,贾迎春遇人不淑,贾惜春缁衣古佛,王熙凤狱中惨死,李纨晚景不堪,秦可卿淫丧天香楼,林黛玉泪尽而逝,薛宝钗苦守活寡,史湘云孤苦终老,妙玉沦落风尘,竟没有一个好结局。
而巧姐,贾家第五代唯一的女儿,是唯一的例外。“偶因济刘氏,巧得遇恩人”,因王熙凤接济过刘姥姥,当巧姐为狠舅奸兄所害时,刘姥姥知恩图报,倾力救出巧姐。
巧姐的得救讲什么?——讲果报。做人哪怕偶一为善,哪怕不是完全诚心,也有福报。王熙凤罪孽已深,这个福报不足以救自己,但是落在自己孩子身上,也是一个安慰了。
巧姐的名字是刘姥姥给起的,果然“遇难成祥,逢凶化吉”,最后嫁给板儿,做一普通村妇,过着庄稼人平淡的生活。
这个结局为贾家这样的豪门,崩溃之后的出路指点了方向:到民间去,到乡下去,那坚实的土地,真实的生活,才是人的生命根基。
富贵繁华,终归一梦。像贾宝玉悬崖撒手,是一条路;像巧姐投入平凡而真实的生活,为什么不也是一条路呢?纵使万象皆空,毕竟为善不空,人与人之间的情义不空,冥冥之中注定的情缘也不空。
巧姐虽是小孩,但她位置重要,是贾家第五代唯一的女儿;她的命运寄寓深远,金陵十二钗,无论如何,不能缺了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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