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云辉
“老夫最讨厌朝廷中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文人!这帮穷酸仗着识几个大字,总看不起我们这些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冲锋陷阵的武将,真是'上坟不烧纸钱----惹祖宗生气!’”
后汉名将史弘肇从骨子里鄙视文人,发表这番谬论引得文臣沸沸后,“外甥点灯笼----照舅(旧)”,继续在朝廷要员集会时大放厥词:“安定朝廷,平定祸乱,有老夫这等惯使'长枪大剑’的将军就足够,那些只会舞文弄墨的'毛锥子’有个屁用!”时任财政部长忍无可忍反唇相讥:“朝廷如果光有挥舞长枪大剑的将军,没有我们这些使用毛锥子的文官,军需补给从何而来?”史宏肇被呛得瞠目结舌,气得吹胡子瞪眼。
史弘肇素以大老粗自居,因为没有文化,干出过害人害己的缺德事,在历史上留下昭彰臭名。
史宏肇年轻时就不甘心像父亲那样一辈子在土里刨食,贫寒的家庭又不可能为他提供良好的受教育机会,因此,好吃懒做的史弘肇便终日与社会青年厮混。这厮扁担虽说扁担长的一字认不出,却练出一身“拳勇健步”的好功夫。凭着这身本事,史弘肇在乱世军营中如鱼得水,先入选后梁禁军,又被石敬瑭收为贴身侍卫并提拔为低级军官,再攀上太尉刘知远的高枝,步步高升。
后晋被契丹灭亡后,刘知远在太原起兵,趁中原空虚,亲率大军渡黄河直扑洛阳。史弘肇率前锋部队猛冲猛打,一路收复曾被契丹迫降之地,为主力部队攻克洛阳立下汗马功劳。刘知远入西京洛阳杀死契丹扶持的傀儡中原王后,挥师东向,在东京汴梁称帝建后汉。史弘肇凭借自身实力与机遇,从一无所有的农家小子,华丽变身为位尊权重的后汉开国元勋,抒写出一段鸡窝出凤凰的励志故事。
因为没有文化,史弘肇坚信只有杀人才能立威。他御下极严,有过必惩,有错必杀。某指挥使自恃有背景,在执行任务时拖拖拉拉,被“宏肇立挝杀之。”这招杀鸡儆猴吓得诸将腿脚发软,个个夹紧尾巴,无人胆敢忤逆他的心意。因此,“弘肇行兵所至,秋亳无犯。”史弘肇指挥这支纪律严明的铁军,为刘知远平定二京立下头功。后汉建,史弘肇被任命为位高权重的禁军统帅。
刘知远驾崩后,史弘肇与其他钦点顾命大臣辅佐幼主后汉隐帝。河中、永兴、凤翔三地将领联手反叛朝廷,声势浩大。朝廷紧急派兵平叛期间,某些不法分子居心叵测地“妄构虚语”,谣言满天飞,“流布京师”,导致京城社会治安案件频发,闹得人心惶惶。史弘肇作为禁军统帅兼京城巡检,宣布京城戒严,祭出杀字诀,抓捕散布流言蜚语者,抓一个就地斩杀一个,杀得“无赖之辈,望风匿迹。”
“史弘肇领侍卫亲军,威震人主,残忍自恣,人莫敢忤其意。”他这种简单粗暴的治理方法,虽然暂时收到“路有遗弃,人不敢取”的奇效,“然而不问罪之轻重,理之所在,但云有犯,便处极刑”的一刀切做法,饱受世人指责诟病,充分表现出其残忍愚蠢的本性。
史弘肇“出兵警察,务行杀戮,罪无大小皆死。”他想杀人,话都懒得说,只需伸出三指,下属便心领神会腰斩案犯。一日,太白金星突然白日出现。禁军抓获一名抬头观看奇异天象的无辜百姓,史弘肇下令当众“立断其腰领”;有个醉汉因酒醉怂人胆,在大街与军士争吵时口不择言,被史弘肇以传播小道消息罪名当众斩首示众。在史弘肇残酷杀戮下,京师汴梁天天愁云惨淡,遭受“断舌、决口、斫筋、折足”刑罚者随处可见。
上有好者,下必甚焉。“史宏肇怙权专杀”,导致街坊乡邻相互告密揭发成风。这些匿名信或是子虚乌有,或是道听途说,甚至是栽赃诬陷企图借官府之手除去仇人。官吏们收到检举信后如获至宝,或以权谋私趁机敲诈勒索被举报者,或公报私仇趁机杀害仇家。无数被诬枉杀害者的其家人,因担心再遭报复,忍气吞声不敢申诉。
宰相李崧被部下诬告勾结契丹叛乱,屈打成招。史弘肇明知其冤,却置若罔闻,致使老战友被朝廷“族戮于市。”李崧死后,史弘肇假惺惺“取其幼女为婢”以掩众人之口。“李崧事件”给仕宦之家敲响警钟,没有人再敢得罪下人奴仆,“皆以姑息为意。”这些下九流被突然来到的幸福冲昏了头,经常在主人“旧勋故将失势之后”,利用掌握的隐私敲诈勒索主人。
禁军监狱小头目解晖,堪称监狱版史弘肇。这厮“性狡而酷”,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凡是落到他手下的犯人,不论是朝廷命官还是升斗草民,无不遭其严刑逼供,生不如死,只得编造罪名以求早死少受罪。解晖恶名在外,在京师大街上,“都人遇之,莫敢仰视。”
史弘肇不仅嗜杀,还贪财。在遥领睢阳节度使期间,他派心腹杨乙到当地代他管理。杨乙“贪戾凶横,负势生事,吏民畏之”,捞得盆满钵满后,他每月孝敬史弘肇钱财高达万缗。
商人何福殷派家僮到淮南卖掉价值十四万的玉枕,换回当地新茶。家僮见财起意,私吞主人“货财数十万”。何福殷令其偿还未果,“遂杖之。”家僮怀恨在心,向史弘肇诬告主人以巨资勾结契丹谋反。史弘肇立即将何福殷等人逮捕关押,指名令臭名昭著的解晖审案。何福殷被解晖的残忍手段折磨得死去活来,屈打成招,供出所谓同谋者数人,被全部在街头斩首示众。史弘肇杀人越货,将“其家财籍没”,并将被害者的妻子和女儿分赏给解晖等属下。
一日,史弘肇接受三司使王章家宴邀请,“与宰相、枢密使及内客省使阎晋卿等俱会。”喝到高兴处,众人约定以手势行酒令。史弘肇哪儿懂这个,正好阎晋卿坐在旁边“屡教之。”宰相苏逢吉趁机戏弄他:“您身边有姓阎的人,何必担心被罚酒!”不料此言惹了大祸,“弘肇妻阎氏,本酒妓也。”史弘肇认为他是故意当众打脸,翻脸大怒,用尽街头泼妇语言大骂并“欲殴逢吉。”苏逢吉见势不妙,跑出王家“策马而去。”苏弘肇索要宝剑“意欲追逢吉”,被劝阻后怒冲冲回家,“自是将相不协如水火矣。”后汉隐帝闻知,派人调解矛盾,史弘肇死活不肯,“竟不能解。”
史弘肇对同僚如此蔑视,对君王同样吹鼻子瞪眼。皇太后大包大揽,帮助国戚们说情求官。百官不敢拒绝,遵旨照办。有个年轻人找到史弘肇,趾高气扬自称是皇太后故人之子,奉皇太后懿旨到禁军中谋取官职。史弘肇“老虎推磨——不吃这一套”,“怒而斩之”,使皇太后恨得牙痒痒的;一个伶官拜访史弘肇时,得意洋洋向他炫耀御赐玉带锦袍。史弘肇怒斥他:“男儿们为国戍守边地,忍寒冒暑,却没有人得到皇上任何赏赐!'尔辈何功,敢当此赐?’”他令人将此人扒光,“尽取袍带还官。”史弘肇用这两件小事,把皇太后与小皇帝的脸打得啪啪响。
后汉隐帝“年渐长”,对顾命大臣们的钳制日益反感,时常在心腹面前骂骂咧咧发泄对这几个老梆子的怨气。李业等谗臣趁机离间中伤史弘肇等重臣,危言耸听说“弘肇威震人主,不除必为乱。”后汉隐帝最终下决心“与业等密谋禁中,欲诛弘肇。”
利剑高悬史弘肇头顶,他却浑然不知。阎晋卿探知小皇帝即将下手的绝密消息后,急忙跑到史弘肇家“将欲告之。”史弘肇也是命中该绝,“寿星佬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竟然鬼迷心窍“以他事拒而不见”,将自己活活送上断头台。次日,史弘肇等人上朝等待召见时,“甲士数十人自内出,擒弘肇、(杨)邠、(王)章斩之,并族其三家。”
史弘肇杀人如麻,最终被夷灭三族,冥冥之中,似乎是因果报应,其实不然!
史弘肇没有文化,只满足于享受权力带来的生杀予夺与攫取金钱的快感,他既无政治野心,更无利益联盟,不可能对后汉隐帝构成威胁。史弘肇的颐指气使,强横嗜杀,完全来源于没有文化的根深蒂固的自卑心。正因为没有文化,他才肆无忌惮杀戮吏民,明目张胆蔑视文人。这类人因没有文化的自卑一旦转化为“我是没文化,但老子有刀”的自傲,那么必然走向疯狂!这好比当代暴发户名言:“我是没文化,但老子有钱”,或某类人的肮脏心理:“我是没文化,但老子有权!”
这类除了没有文化什么都有甚至还自认为高人一等的人,不妨多想想史弘肇是因何被灭族的!
【作者简介】许云辉,男,1984年毕业于云南师范大学中文系,现为云南省保山一中教育集团高级讲师。曾出版专著两部,在省级以上文学刊物发表文章六十余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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