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云辉
“勇力绝人”的北汉武将刘进被北宋隰州(今山西隰县)刺史李谦溥收服后,为感激李谦溥知遇之恩,忠心耿耿为宋廷拼死效力,“往来境上,以少击众。”北汉视其为心腹大患,精心设计反间计企图除掉刘进。宋太祖见到部下捡到的“刘进密约北汉里应外合夺取隰州”的蜡丸,惊出一身冷汗,急令逮捕刘进押至京师审讯。
李谦溥惊闻变故,急忙询问刘进缘由。刘进百口莫辩,激愤之下伏地请求死罪。李谦溥得知刘进被逮捕缘由后,顿时心中有底,安慰他:“您先随钦差进京,我以全家四十条性命担保您平安无事!”他奋笔疾书,极力为刘进辩解蜡书是北汉的反间计。宋太宗接到奏章,猛然醒悟,立即下诏释放刘进,并“赐以禁军都校戎帐、服具。”刘进感激涕零,发誓更加努力为大宋杀敌。
李谦溥为何能得到宋太祖如此信任?
老李是后晋高祖石敬瑭的老部下,曾奉诏出使契丹,受尽窝囊气。他回朝后慷慨激昂劝谏石敬瑭:“对外国卑躬屈膝,绝非长久之策!”这番话刺激得把契丹当亲爹伺候的石敬瑭恼羞成怒,老李被从朝廷降职轰到地方任县令,直到死在任上。
有其父必有其子!老李的儿子李谦溥也是条性情慷慨、一诺千金的汉子。他先后侍奉过后晋两代皇帝,在后汉两朝为官时,结识枢密使郭威并结下深厚情谊。郭威奉诏镇压三路节度使反叛以及及留守邺都期间,李谦溥不辞辛劳,日夜在朝廷与郭威之间上传下达相关密令,颇受郭威赏识。郭威从后汉枢密使位置上称帝建后周,李谦溥水涨船高升职成为新朝功臣。
周世宗即位,御驾亲征北汉,遭到辽州刺史张乙顽强抵抗。李谦溥挺身而出,单人独骑进入辽州城劝降。他凭借精通《左氏春秋》的有利条件,说古论今,旁征博引,终于说服张乙献城归顺后周。其后,他率一支部队直插河东境内,摧枯拉朽,连战连捷,获得“世宗诏褒美。”
周世宗正在厉兵秣马准备发动淮南战役时,隰州刺史突然病故。李谦溥忧心忡忡提醒主帅:“大宁(今山西省临汾市大宁县)乃咽喉要地,军中不可一日无帅!倘若将刺史死讯奏报皇上,耐心等待皇上重新任命刺史,只恐隰州这座孤城早已沦入敌手!”主帅意识到问题严重性,当机立断任命李谦溥代理隰州刺史。
李谦溥风尘仆仆赶到隰州,立即率军民昼夜加修城墙、加强战备。八天后,北汉果然派数千骑兵来做试探性攻击。时值盛夏,李谦溥气定神闲,“单衣持扇”,率两名随从登城,闲庭信步般巡视守城军械。北汉担心中了空城计,后撤三十里静待援军,十几日后,“大发冲车攻城。”
李谦溥与主帅取得联系,约定分别招募百余名敢死队员,共同夜袭北汉军。约定攻击时间当夜,隰州城敢死队员手持利刃、身穿坚甲,舍死忘生“夜缒出城”,与主帅派来的敢死队趁敌不备出其不意“合势夹攻。”北汉军猝不及防,军心涣散,集体溃逃。敢死队死咬不放,“追北数十里”,取得“斩首千余级”的辉煌战绩。
其后,李谦溥率军“攻破孝义县”,因战功卓著受到周世宗亲切接见。周恭帝即位后,李谦溥改任丹州(今陕西宜川)刺史。
(周世宗)
赵匡胤黄袍加身称帝建宋后,李谦溥更是迎来开挂人生:其父曾与赵匡胤之父是邻居,其弟与“太祖为布衣交。”其母曾在赵匡胤最落魄时加以厚待,被赵匡胤视为恩人。因此,李谦溥“秃子跟着月亮走----沾光”,从隰州刺史转任慈州刺史“兼晋、隰缘边都巡检”,成为手握军政大权的一方要员。
963年冬,宋太祖令“四路进兵”,大举进攻北汉首都太原。李谦溥被任命为先锋,与三路大军会合后,根据军情变化提出有针对性极强的“攻取之策”。三路将领因嫉妒李谦溥,不约而同否定其正确建议,导致四路大军无功而返。
大军撤回白壁关(今山西省孝义市城西),驻扎谷口。李谦溥提醒其他将领:“此地与汾阳交界,乃兵家争夺之地的隘口。我军深入敌境,劳师远征。如今撤兵至此,敌军必会趁势追击。诸君应当做好应战准备!”诸将认为他危言耸听或想出风头,根本不予理睬。李谦溥无奈,只能传令本部严阵以待。
北汉骑兵果然闯入白壁关,直扑毫无准备的宋军。三个将领率部仓皇迎战,且战且退退守谷中。唯有李谦溥率所部与敌骑展开殊死搏斗,杀退敌军,才使大军得以全身而退。
五年后,李谦溥再次跟随主帅征伐北汉,战绩乏善可陈;一年后,宋太祖御驾亲征,李谦溥被任命为东砦都监。他奉主帅之命,在宋军围困太原时,率部“伐木西山以给军用。伐木大军刚至西山,突闻战鼓连天,原来是北汉军大举进逼宋军西砦。宋军大将率部严防死守,北汉攻势猛烈。千钧一发之际,李谦溥率部对北汉军发动猛烈攻击。宋太祖率部紧急驰援抵达西砦时,看见北汉军已被援军打得抱头鼠窜。得知援军并非精锐部队,而是奉命伐木的李谦溥后,“帝甚喜。”
“谦溥在(隰)州十年,敌人不敢犯境。”边境相对平静时,李谦溥被调往内陆训练民兵。继任者因种种原因作战连连失利,李谦溥再次被朝廷调回隰州担任原职。隰州边民闻讯兴高采烈,争先恐后前往迎接。李谦溥不负厚望,在第四次北伐时,“领兵入太原,连拔七砦。”
长期边地生活,使李谦溥患上重疾。他请求回京治疗,行至洛阳病情加重,宋太祖令宦官带御医前往救治。李谦溥抵达京师后病情加重,不断上奏章请求辞去官禄,遭到宋太祖拒绝。“明年春,卒,年六十二。太祖甚痛惜之,赙赠有加,葬事官给。”
(宋太宗)
“葬事官给”,既是宋太祖念及两家情谊的赏赐,更是李谦溥一生清廉的写照。多年后,宋太宗即位,赐婚许王赵元僖迎娶李谦溥之女。李谦溥之子李允正绞尽脑汁为妹妹操办嫁妆,万般无奈将宅第抵押给财大气粗的外戚。宋太宗闻知深感丢面子,当面质问李允正:“您父亲守边二十余年,仅挣下这个府第,您为何还要抵押给别人?”李允正只好一五一十上奏说明情况。宋太宗感叹已故亲家过于清廉,立遣内侍用皇家积蓄赎回李府。此举虽被士大夫们吹牛拍马“咸赋诗颂美”,但也侧证李谦溥之清廉。
平心而论,以李谦溥的功劳和与宋太祖的关系,出任晋隰都巡检使很是屈才。都巡检使品级仅为七品,相当于今省武警边防总队总队长职位。李谦溥却爱岗敬业,干得有声有色,把隰州经营成北汉南下进犯的屏障,更成为大宋北伐北汉的攻击出发阵地。如此劳苦功高,却从不倚仗皇家势力欺压同僚或向朝廷伸手要官,以至死后仅留给后代一座府第。单从这一点看,就足以羞煞多少古今中外的官迷!
【作者简介】许云辉,男,1984年7月毕业于云南师范大学中文系,且于同月入职杏坛,2022年10月退休。曾出版专著两部,在省级以上文学刊物发表文章近百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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