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云辉
宋江气急败坏“手到处青春丧命,刀落时红粉亡身”,将阎婆惜一刀毙命后,“怕人不死,再复一刀,那颗头伶伶仃仃落在枕头上。”他烧毁梁山书信,坦然告诉阎婆自己杀人,且拍着胸口表示敢作敢当:“我是烈汉,一世也不走!随你要怎地。”
在县衙前,宋江被阎婆扭住告发“有杀人贼在这里!”幸亏唐牛儿横插一竿子,打得阎婆头晕眼花,宋江趁浑水摸鱼脱身,“往闹里一直走了。”
阎婆与唐牛儿则被衙役横拖倒拽,抓进郓城县衙。各路人马为给宋江脱罪,开始粉墨登场。
宋江作为黑白两道通吃押司,深谙“为官容易,做吏最难”之理。因为“那时做押司的,但犯罪责,轻则刺配远恶军州,重则抄扎家产,结果了残生性命。”又因恐怕连累父母,常让父母到官府告自己忤逆不孝,以此被“出了籍册,各户另居。”表面上父子有“官给执凭公文存照,不相来往”,暗中却仍住在一起。
宋江照葫芦画瓢,让父亲数年前到县衙“告了他忤逆,出了他籍”,明里“在县里住居”,暗中却在宋家庄父亲家佛堂内供床下修建紧急避难处。
事实证明,宋江的后手留得漂亮。他趁乱逃出县城后,一溜烟儿跑到避难处,不仅成功藏身脱险,更让一心为他开脱的知县有了足够的借口。
人命关天,“知县听得有杀人的事,慌忙出来升厅。”得知宋江被控杀人后,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怒斥唐牛儿:“胡说!宋江是个君子诚实的人,如何肯造次杀人!”现场勘查认定宋江确实是真凶后,知县因“ 和宋江最好”,昧着良心“有心要出脱他”,刑讯逼供唐牛儿。“知县明知他不知情,一心要救宋江,只把他来勘问。”
知县一心想先让唐牛儿顶缸,经不住阎婆惜的姘头张文远“立主文案,唆使阎婆上厅,只管来告”,才磨磨蹭蹭派人到宋家庄捉拿宋江。
宋太公拿出三年前与宋江断绝父子关系的官府凭证后,知县再次“要出脱宋江”,准备发布海捕文书。因张文远与阎婆打算“去州里告状”,知县为防止事件升级,才令朱仝与雷横二都头“搜捉犯人宋江来。”
不出所料,朱雷二人空手而回。知县就坡下驴:“'既然如此……’一面申呈本府,一面动了一纸海捕文书。”
在知县偏袒下,宋江杀人案不了了之。
第一伙玩忽职守放跑宋江者,便是县衙“有几个做公的。”宋江在县衙门前被阎婆扯住告发时,他们因“宋江为人最好,上下爱敬,满县人没一个不让他。因此做公的都不肯下手拿他。”他们非但“不信这婆子说”,反而令阎婆闭嘴,袒护“押司不是这般的人!”直到唐牛儿出来搅局,才故意顺水推舟眼睁睁放跑宋江。
第二拨为宋江开脱者,依然是奉知县命令前往宋家庄捉拿宋江的县衙同事。当宋太公拿出与宋江断绝父子关系的官府文书凭证,他们因“都是和宋江好的”,所以虽“明知道这个是预先开的门路,苦死不肯做冤家。”酒饱饭足后,笑纳宋太公十数两银子,回衙交差。
这伙“和宋江好的相交之人”,运用各种手段给张文远施加压力,“都替宋江去张三处说开。那张三也耐不过众人面皮,因此也只得罢了。”
直接与宋江狼狈为奸知法犯法者,便是朱仝与雷横与朱仝二都头。“朱仝那人和宋江最好”,所以他直接摸到宋江藏身处,鼓动其当夜出逃,并装模作样与雷横商量抓捕宋太公回县衙。
雷横也不是省油的灯,心知朱仝是正话反说,索性做个顺水人情,以“太公已有执凭公文,系是印信官文书,又不是假的”为由,阻止朱仝抓人。二人一唱一和,为堵住部下嘴,将宋太公送上的二十两银子分给部下,无功而返。
朱仝甚至“自凑些钱物把与阎婆,教不要去州里告状。”为釜底抽薪了结此案,“朱仝又将若干银两,教人上州里去使用”,以防县里文书被州府驳回。
唐牛儿,郓城县卖糟腌的帮闲,宋江的眼线,“常常得宋江赍助。” 案发当晚,他因赌钱输得一无所有,闯入阎婆惜家找宋江,被阎婆又打又骂 “直攧出帘子外去。”
唐牛儿恼羞成怒,大骂而去。次日凌晨,唐牛儿“托一盘子洗净的糟姜”至县衙前赶早集时,恰逢阎婆“结扭住宋江在那里叫冤屈。”唐牛儿“想起昨夜的一肚子鸟气来”,不问青红皂白“叉开五指,去阎婆脸上只一掌,打个满天星。那婆子昏撒了,只得放手”,使得宋江趁机逃脱。
唐牛儿先被知县认定为真凶:“这人命之事,必然在你身上。”真相大白后依然被刑讯逼供,继而披枷带锁“禁在牢里。”
在郓城知县与宋江好友同事等人一番运作下,唐牛儿被定罪为“故纵凶身在逃,脊杖二十,刺配五百里外。”至此,宋江故意杀人案终结。
宋江杀惜为重大刑事案件,真凶宋江最终却逍遥法外,表因似乎在于宋江预留后手、知县偏袒、同事庇护、唐牛儿顶缸。但是,透过现象看本质,宋江得以逍遥法外,暴露出宋朝司法腐败的实质。而司法腐败的根本,又源自权力腐败。
知县为何“和宋江最好”?宋江为何能买通同事们?宋江在避难处对朱仝交代的话一语道破天机:“金帛使用,只顾来取!”有知县这样坐地分赃的黑后台,有这帮沆瀣一气的朋友同事,宋江钱从何来?不言而喻!
【作者简介】许云辉,男,1984年7月毕业于云南师范大学中文系,且于同月入职杏坛,2022年10月退休。曾出版专著两部,在省级以上文学刊物发表文章近百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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