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悦读】陈晓兰《烟魔与爱情》
【作者简介】陈晓兰,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2000年开始文学创作,先后在省内外数种公开发行报刊杂志发表散文和小说。著有散文集《丫头坪的笑声》《银手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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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戒烟?你觉得能成功吗?说要戒烟的人多了去,可是有几个成功的?我看你啊,够呛。如果你成功了,那我就把饭戒了。”旁观者扔下这句话,不屑地扬长而去,面无表情的他困在原地。这是他说出戒烟后遭遇的质疑,如果你了解他的戒烟史,也会对他的戒烟誓言嗤之以鼻。
他已然是烟草事业的热烈的拥趸者,不仅善于为吸烟的恶习找无谓的借口,而且还常常以爱国者自居,以吸烟者对国家税收的贡献来开脱。他的吸烟史有些久远,他的父母吸烟,让他与香烟有了一见钟情的机会,也有了与烟魔深交的土壤。小时候的偶尔偷吸,后来的间歇性的尝试,年轻时以为吸烟是耍酷,然后盲目效仿。烟魔就这样步步为营,拉拢腐蚀,他抵挡不住诱惑,由此对香烟上瘾。烟魔像那狗皮膏药,如影随形。注定他与烟魔的爱恨情仇一世缠绕,即使有摆脱烟魔控制的决心,也没有毅力决裂。
和他相识时,我对香烟的害处不甚了了,对他吸烟这件事也不介意。可当他献殷勤般提出戒烟,煞有介事地痛诉吸烟的害处:既损失金钱又损害身体,肺病啊,尼古丁中毒啊等等,听他义正言辞地声讨烟魔,以为爱情的魅力足以抗拒烟魔,我还有小小的感动。记不得过了多久,他并没有改变,依然回到原点,继续被烟魔纠缠,亲亲热热不离分,一副甘心受其毒害的坦然。对于这种结果,我不置可否,一笑了之。此事仿佛一粒石子扔进水里,泛起点点涟漪,顷刻即回复平静。
当步入婚姻的殿堂,不知从哪耳闻有为了爱情而戒烟成功的案例。我便东施效颦般对他提出戒烟的要求,故弄玄虚地把戒烟与爱情牵连起来,暗地里想借此检验我在他心里的地位。他也曾欣然答应,信誓旦旦地配合着我的自以为是。可只坚持几天,香烟又回到他的手上,故态复发。他无法拒绝香烟的诱惑,欲罢不能。他与香烟的情缘再度续写,仿佛我们的爱情才是他们之间被唾弃的小三。一番苦口婆心,一番威逼利诱,一切还是徒劳,对此结局也只能无语,关于烟魔和爱情的讨论也以他觉得滑稽至极而没有了下文,不了了之。只觉得自己有些愚蠢,不仅低估了烟魔的魔力,而且为此破坏了爱情的美丽。也不知自己把烟魔和爱情对立是否有失偏颇,是否属于无事生非型。
儿子四岁那时,正是痴迷动画片的时候,看电视是他生活的乐趣。那天是世界无烟日,电视里播放着有关吸烟危害的宣传片。儿子幼小的心灵被震撼,他大惊失色,意志坚决地要求他戒烟:“爸爸,吃烟会让肺烂掉,会死人的,好恐怖。烟这么坏,可不能害你,你不要吃了哦,我们拉钩。”在儿子天真而诚挚的恳请下,他无可奈何地被动进入戒烟状态。儿子义无反顾地充当了监督员,尽职尽责。在儿子的严密监视下,他的吸烟转入地下状态,偷偷进行。但是只要儿子看见了,就会不厌其烦地说:“烟有毒的,爸爸,你可千万别吃哦,千万哦。”儿子还发动他的小伙伴监督,只要有人发现了,儿子就会执着地对他讲述吸烟的危害。他笑嘻嘻地听着,态度端正地配合着。可是,儿子的天真被现实打败了。一月以后,他的戒烟行动又以失败告终。他无法抵御香烟的魔力,儿子的努力也没有帮助他战胜烟魔。他依然与烟魔相依相伴,吞云吐雾,在所谓的飘飘欲仙的虚幻里自我陶醉。儿子气愤地说:“爸爸说话不算数,不是好爸爸。反正我以后绝对不会吃烟的。”也许他吸烟的唯一好处就是树立了反面典型,让儿子从小便对香烟深恶痛绝,长大后确实没有走上吸烟之路。
往事不堪回首,戒烟不成功,他的烟瘾却越来越大,我们也束手无策。有次,他感冒了,咳嗽不止,久治不愈。去医院看病,医生说:“咳嗽到这种程度,应该少吸烟,但我说了也白说,没有人听我的,中国人的素质就这样……美国人说过一句话,让那些穷鬼和黑鬼去吸烟吧,是有几分道理的,嘿嘿。”他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内心肯定经历了痛苦的抉择,因为他回家就斩钉截铁地说:“从今天起,我要戒烟了,我可不是没有素质的人,只可惜我家‘祖传手艺’就要失传了。”我以为这次是他主动提出来的,出于他的本意,应该是有希望成功的,所谓外因要通过内因起作用。我满怀信心拭目以待,我和儿子对这次行动给予了高度支持。戒烟糖,电子烟,无所不用其极,只要说对戒烟有帮助,绝对买来伺候他。刚开始他也信心十足,志在必得,誓将烟魔驱除。香烟、烟灰缸、打火机在我家也没有了容身之所,儿子高呼我们家马上要步入无烟时代。可是我们再次失望了,一切的努力付之东流,他缴械投诚,又与烟魔厮混到了一起。面对如此结局,我们也只有无奈接受,偃旗息鼓,顺其自然了,对他戒烟不抱奢望了。看来,“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依然是他生活的写照,他将继续为中国的财政作出贡献,成为烟魔更加忠实的奴仆。
后来他又提出戒烟,文章开头就是一个细节。当然结局是不会有悬念的,开始就可以预见结局。他的所有戒烟行动均以失败告终,不由得对他的意志力产生了鄙视,对烟魔再添几分敌意。凡有与吸烟的戒烟的有关的话题都会引出我的喋喋不休,没完没了。对于我的攻击,他始终保持了沉默的权利。为了缓解我的气愤,也为了我和儿子少受二手烟的毒害,他也自觉地做了妥协,尽量把自己的势力范围缩小到厨房、卫生间、楼梯间。至少我不再经历烟熏火燎,于是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自流。由此我们便和平共处,相安无事,他也得以将吸烟进行到底了。
烟魔就是那千年妖狐,迷惑人的心智;烟魔就是心魔,是难以跨越的坎。我对那些口口声声要戒烟的人,白眼相待,期望他们成功,仿佛期待千年铁树开花一样艰难。难道戒烟真的是“难于上青天”吗?
可喜的是居然渐次有戒烟成功者的消息传来。有生病后被动戒烟成功的,有受了触动靠意志成功的,终于有了正能量的激励。有朋友说他男朋友戒烟成功,她要嫁给他。当他开始戒烟时,她也是不屑的,可后来,他践行着他的诺言。开始戒烟,他出现恶心,肚痛等一些脱毒反应,输液才得以缓解。她不忍心,让他放弃,可是他坚持着,最终成功。爱情战胜了烟魔,原来烟魔并不是坚不可摧,在真爱面前,它照样土崩瓦解。这样的爱情是坚强的,是稳固的。虽然她们之间还有阻碍,虽然她们的未来无法预知。她相信他会爱她,不畏一切困难。
我既不会去体味吸烟者的逍遥,我也不懂戒烟者的痛苦。只知烟魔狂,不解其中味。但是为了自己的健康,为了他人的健康,希望有更多的人能成功戒烟,摆脱烟魔的魔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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