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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姚小红
(郪江古镇,摄影/袁成松)
【作者简介】姚小红,四川三台人,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著有长篇小说《如梦令》,在各级各类杂志发表作品八十余万字。
【本文由作者授权发布】
(郪江汉墓,摄影/袁成松)
容我先来讲一个唐代传奇故事。
牙门将张婴公务应酬都多,不免冷落了年轻貌美的妻子如花。渔阳少年冯燕就与其妻子发生了故事。有一天晚上,张婴这个警卫部队的指挥官大醉,被部下送回家时冯燕还没离开。冯燕藏入米缸,夜半欲偷偷离开。看到张婴醉卧在凉榻上,压住他的巾帻,便示意如花将巾帻拿来。哪知如花一阵狂喜,以为情郎会解决掉张婴和自己双栖双飞,马上把张婴身上的刀抽出递与冯燕。
冯燕见如花递刀,心想:“我要的是帻巾,你却给我一把刀。此妇人如此狠毒,不可活也!”于是手起刀落劈杀了如花。
(雨中郪江)
冯燕也是敢作敢当,随即向官府自首。结果此举为为士大夫所激赏歌颂,总结为侠义精神,冯燕也顺利入选唐朝八大豪侠。
我不想去追问这个男人才和心爱的女人红浪缠绵,怎么可能马上动了杀机?只想说说奸情险些败露的情况下怎么不快快逃离,却索要那个名叫“巾帻”的物件?
《说文》曰:髮有巾曰幘。
古人大多留着长发,又好战事,为了防止前额头发披散挡住视线,就用一个巾帕包裹鬓发。这就是“帻”,最早诞生于先秦,是武士的专属。
最早的“帻”,和战事有关。
还有一种说法:帻,字从巾,从责,责亦声。"责"本指"利息",转指"欠债"。"巾"指头巾。"巾"与"责"联合起来表示"作为欠债标志的头巾"。所以本义指欠债者戴的头巾。后来转义为一般人戴的头巾。
这样的说法不知道具体流传年代,也不知道那个年代的男子怎么敢头戴为欠债标识的巾帻。
到了汉朝,因为一个大人物,帻的用途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蔡邕《独断》载:元帝额有壮发,不欲使人见,始进帻服之。
(郪王故里风光,摄影/钟洋选)
汉元帝额前有大蓬茂盛的毛发,就用帻包住额头。这引来举国上下的仿效,文官武士贫民都开始戴“帻”了,不过为了区别身份地位,文官武士们往往和冠搭配,面料也多以锦、帛、丝、绸区别于贫民。
说到这里就非常明白了:帻,是一个男人身份地位的象征。如果一个男人出门,头上没有巾帻,那就是身卑位微低了,这对于男人来说是很没面子的事情。所以冯燕冒着奸情败露的危险,还在索要他的巾帻。
郪江汉墓群是全国四大汉墓群之一,其中一个非常豪华的墓室甬道左壁上,刻有一个头带帻的男人,左手持物斜举,右手弯曲向上,左腿弯曲上举,右腿斜蹬。
这个形象可以说就是早期郪人的写照。
郪国很小,说穿了就是一个部落,分分秒秒都要看宗主国的脸色。那时战争频繁,郪人多是战场上的武士,为宗主国挡刀剑的。所以说郪人习惯头戴武士帻,手持盾牌,随时准备冲锋陷阵。
汉墓里头戴巾帻的男人,想来和汉朝前后的大事纪有关,确切地说是和郪江发生在汉朝末年的一次农民起义有关。
陈寿《三国志·李严传》记载:李严字正方,南阳人也。少为郡职吏,以才干称。二十三年,盗贼马秦、高胜等起事于郪,合聚部伍数万人,到资中县。时先主在汉中,严不更发兵,但率将郡士五千人讨之,斩秦、胜等产。枝党星散,悉复民籍。
(据说,这是是李严在梓潼的故居)
建安二十三年(公元218年),天下战事不断,刘备在汉中抗拒曹操,蜀中无主一片混乱。郪县(今三台县)的大户马秦和高胜趁机率众叛乱,想光复郪国。这一举措看来深得人心,他们头戴帻巾,抢占一个个村寨,掠下一座座城池,占领了郪县,迅速扩展,一直到资中,控制了近四百公里沿线,追随人数达到五万之多。
接着马秦、高胜率领队伍浩浩荡荡向成都进发,风中飘飞的帻巾自有一派浩荡之势。成都很多豪强地主、达官商贾闻风而动,打点家产准备举家逃难避祸。
马秦、高胜在资中时,却遇到了拦路虎,这个人叫李严。
(郪江古镇)
李严,是荆州南阳人,本是刘表麾下一个县令,后带领自己且耕且战的家兵投靠刘璋,后来又投靠刘备。刘备好像并不待见他,把他放到犍为这个远离成都的地方做郡守。
当马秦、高胜乘胜进发成都的时候,各地郡守忙于自顾,李严却迎难而上了,带领犍为郡兵士卒和自己的家兵五千人奔赴资中作战。
五千对五万,看似一场毫无悬念的战争,但散兵游勇终抵不过正规军,李严大获全胜,并斩下了马秦、高胜首级。
(郪王故里)
这场战争,可以说是李严的翻身之战。刘备白帝城托孤时,颁布诏令:李严加封为中都护,执掌兵权。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呢?就是李严被任命为蜀国的“军委主席”。
而郪县,形势就不太妙了,被刘皇叔重点打压。素有好战雄风的郪人,从此在战事方面一蹶不振。但骨子还是念叨着曾经沙场的辉煌,何况一方水土的平安还是需要保全的,所以家兵街勇常常有。你看郪江数以万计的汉墓里,头戴帻巾的武士被镌刻在墓室的甬道上,那当然是为了保护墓室主人了。
(郪江汉墓壁画人像:位于墓室前室甬道左壁上部,高50、宽30厘米。头带帻,面目不清,左手持物斜举,右手弯曲向上,左腿弯曲上举,右腿斜蹬似舞蹈或百戏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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