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二虎
山东自古多英雄豪杰,又是孔孟之乡,礼仪之邦,受儒家思想的影响,山东人有着义重如山,情深似海的品质,并且爽快侠义,有惩恶扬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肝胆,由之,山东也多“响马”,时不时地聚啸山林,揭竿造反。
在金朝,红袄军起义声势浩大,直接导致金王朝的灭亡,也涌现了无数红袄军将领,最终同路异归,走完不同的人生,其中的时全与时青叔侄两个,是红袄军将领中比较特殊的两个人。
时青是金山东滕州滕阳人,时家是猎户,男丁自小习武,时青十几岁的时候,就随叔父时全进抱犒山中打猎。
时青自小生性顽皮,其叔时全新婚洞房花烛夜,他潜伏到院子中,半夜中高一声低一声地学狼嚎,那声音在夜里十分瘮人,可把新娘子吓的不轻。
时全披衣而起,顺手拿了一根棍子就出来了,疾步奔到发出狼嚎的所在,在明净的月光下一望,是自己的侄子时青恶作剧,令他哭笑不得,可见时青顽皮到什么程度。
山东人尚武,中华武术博大精深,不仅注重基本功,如腿功、腰功,臂力,马步等等,轻功也十分讲究,是柔劲与技巧的组合,敏捷灵活,这时青轻功也比较了得,飞檐走壁,翻山越岭,如走平地,与其叔时全被称之为“滕阳双杰”,当刘二祖在山东泰安起义,时青随其叔父时全也拉起一支人马,参加了刘二祖的队伍,所部红袄军被金山东统军宣抚使仆散安贞称之为“狡贼”。
时青与其叔时全打仗,面对波谲云诡的战场,从不硬碰硬,以智胜之,敌进我走,敌退我击,不与大兵团的金军角力,玩的是斗智,以己之长击敌之短,体现出游动不定,声东击西,利用地形地势以逸待劳,设伏打援,“兵不厌诈”的思想。
仆散安贞派提控纥石烈牙吾塔进剿刘二祖红袄军,这个牙吾塔是金军猛将,刚悍喜战,《金史》中说他“鸷狠狼戾”,好用鼓椎击人,被人呼为“卢鼓椎”,老百姓家中有小孩子哭闹不止,说一声“卢鼓椎来了!”小孩子立马不哭不闹了。
牙吾塔打仗有两下子,率兵连破刘二祖红袄军把守的四堌,乘胜又攻破马耳山,时青与其叔时全率三千人驻守双堌,看到牙吾塔连下数堌,杀伤红袄军几千人,深知硬拼不是对手,就派了小喽啰百余人,每人手执一面红旗,往来山谷间,又在林中伏战鼓十面,随红旗东奔西突而击鼓,使牙吾塔误认为红袄军援军到达,带兵退走。
时青见牙吾塔中计退兵,让叔父时全守堌,自带一百精骑,每人携带火箭,悄悄从山路赶到前面,事先堆积了柴草,等牙吾塔经过,一阵火箭,引燃柴草,刹那四下火起,烈焰冲天,吓得金兵魂不附体,只顾逃命,时青来个“趁火打劫”,率这一百人突入敌人乱军中,好一阵斩杀,牙吾塔迎面正撞到时青,时青眼疾手快,开弓一箭,这牙吾塔听到弓弦响,箭已经飞了过来,慌乱中躲闪,被射中肩膀,也顾不得拔箭,拍马就逃。
时青见好就收,虚张声势叫喊了一番,带着毫发无损的百骑得胜而回,也让牙吾塔记住了时青的名字。
仆散安贞率精锐部队直捣刘二祖据守的大沫堌,刘二祖负伤被俘,随后被杀。
金廷一面剿灭红袄军余部,一面下诏招抚,投降者优加重用。
时青是一个聪明人,审时度势,与叔父时全一商议,率部投降,暂时保全自己。他们叔侄善于察言观色,游走在乱世的刀锋上,并很快得到金廷的信任,时全任行枢密院经历官,时青成了济州万户,然而他们叔侄内心并不效忠于金廷政府,对待女真人的统治深恶痛绝,特别是时青,一直寻找机会反叛金廷,当南宋大张旗鼓地接纳红袄军时,时青就萌生归宋的打算。
金兴定二年冬天,时全恰好来东平办事,时青就赶到东平,找到叔父,私下对时青讲,自己打算率部南下归宋,时全告诉他切勿透露他们叔侄相见的事,支持他投宋,并且让他保持联系。
时青得到叔叔时全的许可,便拉起人马渡过淮河向宋朝投降。宋淮东制置司当然喜出望外,就任他为钤辖,率所部驻扎淮阴龟山。
时青在金廷时,归泗州行元帅府纥石烈牙吾塔管理,纥石烈牙吾塔比较看重时青的能力,觉得是难得的将才,闻知他逃到宋朝,一定是不满金廷给他的官太小,就派人招他回来,承诺上奏朝廷,给予他合适的官职。
时青便想借机为南宋兵不血刃取邳州,于是,致书牙吾塔:“青本滕阳良民,遭时乱离,扶老携幼避地草莽。官吏不明此心,目以叛逆,无所逃死,窜匿淮海。离亲旧,去乡邑,岂人情之所乐哉?仆虽偷生寄食他国,首丘之念未尝一日忘之。如朝廷赦青之罪,乞假邳州以屯老幼,当袭取盱眙,尽定淮南,以赎往昔之过。”
时青的信表明自己是金之子民,因时乱被逼,为保全乡亲,不得以而为之,却被金廷认为是叛逆,希望给邳州安屯老幼,他可以袭取宋的边境盱眙,帮助金廷拿下淮南。牙吾塔接到信后,认为是奇功一件,相信了时青,感觉这也是征服金淮南一带的好机会,就回信告诉时青,向朝廷奏请,答应给时青邳州安置老幼。
很快,金廷下诏,任命时青为本处兵马总领元帅兼宣抚使,加银青荣禄大夫,封滕阳公。
时青的意图是得到邳州,便对牙吾塔说,先把邳州给他,安置民众。牙吾塔又上奏朝廷,金枢密院官员看出时青此举有诈,是“行间之术”,意在占据邳州,就让牙吾塔告诉时青,让时青先回来,然而安排。
时青见自己的意图被金廷识破,戏耍牙吾塔没成,在龟山时刻关注金人的动向,准备袭取牙吾塔驻守的泗州,为宋立功。
为什么要袭取泗州呢?泗州有东西两城,是宋金的边境城池,并且其叔时全是泗州行枢密院同签枢密院事,与牙吾塔共同率军驻守,时青能随时得到泗州的消息,可以里应外合拿下泗州。
一晃就过年了,正月里官兵都沉浸在节日里,疏于防守,时全传信给时青,告知泗州西城守备空虚,正可袭取。
时青接到时全的消息,上报宋淮东制置司,率领人马于正月二十五日,悄悄杀奔泗州西城,乘夜色掩护,“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派人攀上城墙,杀死守城放哨的金兵,打开城门,时青率军杀入泗州西城,此时在泗州的金兵马提控王禄慌忙组织人马迎战,被时青射杀,城中守敌被歼灭。
金廷闻知泗州西城被宋军占领,并不知道是时青串通时全的结果,也不清楚宋军是谁带兵,诏令时全与牙吾塔收复。
时全心知肚明,出工不出力,时不时地有意制造点麻烦。到了泗州西城外,捉到一名宋军士卒,时全不由一惊,怕这个宋军士卒泄露了是时青率兵袭取了城池,令人拉下去杀了,心中暗暗窃喜。牙吾塔属于猛张飞一类的,带兵不计死伤,架云梯,用撞车轮番猛攻,时青胸有成竹,有序的指挥,一次又一次击败攻城的金兵,滚木雷石,给予金兵很大的杀伤。
牙吾塔又令提控王应孙率人在城的东北角挖地道,时青夜里率精兵袭击挖地道的金兵,毁掉地道,第二天金兵又来挖,夜里时青又率军袭杀,把牙吾塔逼急了,又调来攻城器具,发起一波又一波的攻击,情况十分危急,时青留在淮河边的兵马两千人来援,被牙吾塔手下提控斡鲁朵探知,设伏兵击败,死伤过半,不敢再来支援。
更糟糕的是,金将王应孙已经挖通地道到城里,时青早有准备,利用火攻打退从地道而来的金兵。
牙吾塔又调来大炮与发石器,但见炮火连天,楼墙多处坍塌,时青奋勇在城上指挥,“流矢中其目”,依旧浴血奋战,士卒死伤惨重,逐渐不支,而金兵源源不断地增兵。
时青深知这泗州西城是守不住了,率余部突围,杀开一条血路,在留守淮河岸边的军队接应下退回宋境,可以说这场泗州西城争夺战十分惨烈,时青很有血性,虽然没有得到泗州西城,也重创了金兵,而在金兵攻城过程中,时青的叔叔时全暗中搞些小动作来帮助时青(时全就是南宋的卧底呀)。
金元光元年二月,金廷命令时全与元帅左监军完颜讹可率军分三道伐宋(看来这金廷高层根本不知道时全与其侄时青暗通,时全及时把金军的行动告诉了时青)。
时青把金兵入侵的情况向淮东制置司汇报,制置司安排忠义军将士与南宋淮东正规部队做好准备,分头迎击。
当完颜讹可与夏全三路从颍州、寿州等处渡过淮河,遭到宋军的有效阻击,接连几战都没有占到便宜,时青更是率领所部忠义军,在淮阴一带接连重创金军。
完颜讹可没有什么进展,军需又不足,只好与时全撤兵,当部队到达距离淮河还有二十里的地方时,讹可命令诸军准备渡过淮河。
时全怎肯轻易让金兵退兵,他与时青熟悉淮河,谙于水性的优势,知道夏季正值雨期,三两天定会有大雨,淮河必然水涨,让金军逗留几日,便给侄子时青创造击败金军的绝佳机会。
于是,宣称有密诏“诸军且留收淮南麦”,众将士大惑不解,讹可对时全说:“现在淮河水浅,正是渡河回军的好时候。如果留下来,万一逢雨,淮河涨水,宋军趁机来攻就麻烦了。”
时全不听讹可劝说,还对诸将说:“讹可不过一个统兵打仗的,我是枢密院官,是指挥你们的,谁敢不听我的将令。”下令部队收割麦子,诸将敢怒不敢言。于是,以收麦的名义在原地停留了三日。
第三日傍晚,开始下雨,越下越大,早上起来后,发现淮河涨水了,霎时间,波涛汹涌,巨浪翻滚,金军立马慌了神,个个都有点傻了,又听说宋军从背后杀来,连忙架桥,可是已经来不及,时青与忠义军将领大显神威,自后掩杀,金兵晕头转向,只有挨揍的份儿,全无还手之机,或杀死或溺水而亡,哭爹喊娘,使金军遭到灭顶之灾,几乎全军覆没,唯有时全与一小部分金兵逃过淮河南岸。
这次胜利,可以说是宋朝政府自南渡以来最扬眉吐气的一战,也是时全与时青叔侄精心给金兵设了一个局,借助下雨,淮河涨水,痛击金兵,又一次扬眉吐气。
时全与时青叔侄可谓配合精妙,天衣无缝。然而,时全返回后,就被金宣宗处死。时青也在后来红袄军(忠义军)内讧中被李全所杀,十分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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