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历险记
王明东
“砰”的一声,一股浓浓的黑烟夹带着刺鼻的塑料焦糊味,从收音机的缝隙钻了出来。几个人慌忙下车掀开车头盖一看,原来水箱烧开锅,顶掉了盖,顶散了支护架。这下子花椒掉米锅里——麻烦了。
出了敦煌西走便是茫茫大戈壁,跑了两个多钟头,连只鸟也没见到。汽车在这前不沾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抛锚,还不是件要命的事。4人中有2人会开车,庆幸的是钥匙一拧油门一踩,发动机还能勉强启动。水箱没水不行,再次庆幸的是几十米外有三顶旧帐篷,那是修桥工人的临时居所。一个40多岁黑瘦的汉子听我们讲明情况,领到厨房,打开水桶盖,先给了一脸盆让水箱喝饱,又把盛酱油、豆油的两个塑料桶腾出,灌满带上。这可都是饮用水啊,多么朴实的乡亲,多么厚道的西北人哪!我们又要了一截细铁丝,把断了胳膊腿的水箱托架捆扎一番。接下来讨论是退还是进,此行目的是游览雅丹地质公园,到地方还有30公里。进,则不虚此行,说不定景区有修理厂呢!退,离敦煌150公里,到天黑有10个钟头,可从容些。最后决定:“进!”
汽车在失修的渣土路上跳迪斯科,没跑3公里水箱水漏光,水温表开始报警。只能停下加水。反复两次,水已用光。正着急,又见一修桥工地,再次上前讨水,加满又灌上两桶。到雅丹景区,只见一大片现代建筑风格的房子,高大漂亮,可惜没我们期待的汽修厂。既然来了,只能走一步说一步。每人门票80,景区乘车80。
雅丹,为维吾尔语,指“具有陡壁的小山包。”戈壁风大,夜里有时达12级以上,声音如鬼哭狼嚎。雅丹地质公园,也有“魔鬼城”之说。强风吹走了泥土小石子,把岩石雕刻成“宝塔”、“蘑菇”型,似人非人、似兽非兽,惟妙惟肖。“神龟出海”、“雄鸡报晓”、“蟾蜍望月”、“金凤展翅”,无不巧夺天工。最壮观最令人震撼的当属“舰队归航”了,30多艘土黄色“巡洋舰”列成“一”字型,破浪前进。电影《英雄》《天脉传奇》《海神》等皆来此取景。道路欠佳,气候恶劣,观者却接踵而至,2015年增至50万人次。罕见的美景令青年男女欢呼雀跃,而我们却高兴不起来。雅丹到敦煌180公里,我们咋回去呢?年轻的女导游介绍,1980年6月7日,曾三次穿越罗布泊的科学家彭加木走失的地点离这里不足70里,听了更加重了我们心头的阴影。
惟妙惟肖的“雄鸡报晓”
下午一点,勉强吃下一碗牛肉拉面后,向餐馆要了个空油桶,又在景区垃圾箱回收18个矿泉水瓶,全部灌满水,踏上前程难卜的归程。路过曾援助我们的建桥工地,二次讨水。让人感动的还有玉门关售票点,洗手间断水,食堂给灌了库存吃的水。我们也琢磨出好办法,加过水快跑,等水温上来,能跑10公里。就这样走走停停,一次次重复。西部天黑得晚,在太阳落之前赶到敦煌市一家汽修厂。曾提前与厂长联系,说配件要从兰州托运,快了也要两日,这样将打乱我们的行程计划。正与修理厂厂长协商能否提速时,看到厂旮旯里停台面目全非与我们同一型号的报废越野车。从车上的灰尘看,在这里沉睡不少于三年两载了。最后商量,把这辆车的水箱托架卸给我们。生活真是富有戏剧性,事故对那位不知名字倒了霉的车主是场灾难,而对我们却是难得机遇。厂里组织3名工人加班加点抢修,厂长人实在,并没有乘人之危加价,只收了660元。
当晚,还从敦煌市电视新闻报道中得知,6月10日,安徽省蚌埠市一梁姓90后青年,打的到离雅丹景区5公里处下车徒步考察,方向迷失,求救后手机信号中断,敦煌动用飞机14架次,人员284人次,找到人时,小伙子已停止呼吸,不禁为安徽小老乡难过。11点了,也许是一天折腾太紧张,仍睡意全无……
6月中旬,离家西行10余天,往返行程7000公里。西宁塔尔寺、青海湖、莫高窟、昆仑山、布达拉宫……罕见的美景放电影似的一幕幕呈现,却万万没有想到,另一场风险已经悄悄来临。
6月23日下午3点多钟,客机上的扩音器响起:“飞机开始下降,将在半小时后降落在徐州白云机场,请各位乘客收起小桌板,系好安全带!”乘客听了好似喝了兴奋剂,刚才还在打瞌睡的小侄变得精神焕发。猛然,飞机一阵颤抖,让我心中一紧,一团墨汁般的黑云从窗外掠过。女乘务员告诉大家,客机正穿过云层,不要惊慌。飞机继续下降,已经看到房屋、树木、田野,只是灰蒙蒙的,好似隔了层薄纱,也许是阴天的缘故吧。正盼着陆,却感到客机在爬高,并且抖动得更厉害了。持续时间之长,乘飞机去过欧、美、东南亚的我,还是头一回碰到。不祥的阴云在心中升起,想把担忧告诉同行的家人,话到喉咙,又吞了回去。两名一米八的男乘务从前仓匆匆过来,喊道:“大家注意坐稳,两手可以扶住前排座椅,呕吐用的卫生袋有需要的吗?”刚刚一脸灿烂的女乘务员花容失色。此时,机场正有暴风雨,本次航班无法降落,需要等待塔台指令。坐在我后面、一直在说说笑笑的一对青年男女,听乘务员一说,话匣子断了电,再也发不了声。右边的中年妇女双手合“十”、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一个婴儿的高声啼哭,更加剧大家的心理负担。过去有人做过统计,飞机起飞和降落时间占总飞行时间不会超过25%,但事故发生率高达94%。航空界把飞机起飞后的6分钟和降落前的7分钟称作“黑色13分钟”。这些年,飞机性能先进、科技发达,但遇到暴风雨常常在劫难逃。我们在担惊受怕中度过了10分钟,客机在机场上空忽上忽下盘旋三圈。“飞机会出事吗?”“能安全着陆吗?”乘客焦急地一遍遍询问,乘务员开始回答:“正与塔台保持联系。”最后竟一声不吭了。过了一会,机上广播再次响起:“飞机在徐州无法降落,现决定迫降合肥。”
徐州距离合肥300公里,却是两重天。如同得到赦免后急于脱离牢笼的囚犯,十多人在飞机刚着陆便朝仓门处挤。我们在回淮北的动车上看到微信,当日下午徐州东300公里的盐城出现台风,98人死亡、千余人受伤,损失惨重。第二天早晨还得到消息,我们乘坐的那架飞机凌晨两点才返回徐州。
作者简介:王明东,安徽省淮北市记者协会秘书长,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初。籍贯著名国画之乡萧县。副高职称,曾担任淮北日报社编辑部主任。笔耕不辍,小说,散文,报告文学约50万字变成铅字,发表在省市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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