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大盗杨彬说:搞文物工作的人都是傻子,随便一件文物,让我运作一下,都可以换回他们一辈子的工资。
一
2006年2月的一天,多名荷枪实弹的警察包围了西安郊区一处出租屋。
西安市公安局文物稽查大队韩清龙持枪带领三名队员一脚踹开门后,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很遗憾,盗墓份子杨彬又跑了!
随后在对出租屋进行搜查中,办案人员发现了一件塞满特殊仪器设备的密室,里面有各种修复文物的土制设备,如吸尘,打磨,翻模的一些工具,其专业程度看起来不亚于考古技术人员,这让韩清龙不得不承认,侦办文物案件多年,这样的盗墓贼他还是第一次见。
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又发现了一个红色的行李箱,打开箱子后,一把猎枪和两发子弹赫然入目,同时发现的还有雷管等盗墓工具。箱子内还发现了一块硬盘,这块硬盘被带回了文物稽查大队。
被盗石椁
打开硬盘后,数千张各类文物的照片让负责审理杨彬案的韩清龙等人大吃一惊。
在浏览这些照片的过程中,突然一组特殊的照片引起了他的警觉,这是一个体量巨大,雕工精美的石房子,文物界统称为石椁,用于存放木质棺椁,起着延缓木材腐败的作用,是中国皇家高级葬具。
照片同时还显示,石椁已经被他们分割和打包,以此推测,石椁已经被盗出运走,那这具拥有彩绘和线刻的精美石椁出自哪里,现在又去了哪里?
这一切等抓到杨彬后一定会水落石出。
二
2006年7月份,杨彬终于落网了。
就在办案人员认为一切即将迎刃而解时,案件却再一次陷入僵局。因为面对警方出示的石椁照片,杨彬镇定自若,装作不知。
杨彬对案情的百般抵赖,源于他事先做好的准备,原来除了掌握各种考古知识外,杨彬还专门研究过我国的法律,对文物走私盗窃罪的量刑标准。
文物案件以文物级别和侵害的文化遗址的级别决定这个案件的性质和量刑的尺度标准,盗掘一般的古墓大约判3--5年,如果盗掘省级以上文物保护单位,有可能会被判死刑。
杨彬心里清楚这件被盗石椁价值连城,一旦警方顺藤摸瓜将案件查实,自己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石椁线刻图案
此时,警方决定先从追查石椁的下落入手,可是追查石椁首先必须对案件进行立案,能否立案在于石椁的文物等级。
韩清龙决定将石椁的照片送到陕西省文物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但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鉴定的请求却遭到了拒绝。
因为司法鉴定需要以实物为准,不可以仅凭图像而定级。
先鉴定后立案,不鉴定就不能立案。最终出于双方对于文物保护的需要,文物部门终于决定破例一次。
鉴定中心主任尹夏清看到照片后大吃一惊,坐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因为从照片上看,这具石椁形制和绘画风格和唐朝让皇帝李宪墓出土的石椁非常相似,但线刻比前者精巧繁复许多,应为国内目前已知石椁中最精美,彩绘保存最完整的一个唐代石椁。
最终专家给出鉴定结果为国家一级文物。
三
如愿立案后,韩清龙经过多方走访和调查,发现这具石椁并没有在文物市场出现,让人疑惑的是如此体量的巨型文物,要想藏匿起来并不容易,它究竟去了哪里?
2007年12月通过国际刑警组织查实消息,这件被盗走的石椁已经被卖到了美国。所有人心中都燃起了希望。他们通过各种关系试图联系上古董商,追索涉案文物。
文物的追溯在国际上并不鲜见,根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相关公约和规定,对于缔约国违法出口的文化财产,其它缔约国应该采取适当措施收回并归还,中国和美国都是这一公约缔约国。
石椁线刻图案
但追溯有一个前提条件,要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该文物确实是出自你国并且是非法出境的。那么寻找这具石椁的出土地点成了当务之急。
那这具石椁究竟出自哪座墓葬?它的主人又会是谁?
杨彬拒不交代,又没有其它任何线索,这一切看起来无疑大海捞针。就在案件的侦破陷入停顿之际,然而接下来一个意外的发现让案情和石椁的下落有了转机。
韩清龙在对近几年被盗古墓资料的整理中,无意中发现了一些照片,这些照片看起来和留在杨彬硬盘中的照片背景及其相似,而照片拍摄时间显示为2005年,拍摄者为陕西考古所的刘呆运。
陵墓内部图
韩清龙很快联系到了刘呆运并把照片拿给他看。
“不错!石椁正是出自那座墓”,在仔细端详了照片后刘呆运说道。
他口中的“那座墓”位于长安区大兆乡庞留村,距西安市区20公里。
2005年该墓被盗,当时刘呆运根据考古所要求对被盗墓葬内部进行过详细的勘查并拍照记录,由于墓葬破坏严重,当时没能确认墓主人的身份。
现在石椁出处已经得到确认,为了找到追溯文物所需要的的证据,那么对大墓发掘势在必行。
四
2008年9月份,由陕西考古研究所帅小群带领的一支考古队来到了庞留村那座大墓前。
在庞留村西南50米处,荒冢依然矗立,接受岁月的洗礼之后,尽显沧桑。
它曾见证过历史无数的变迁,它也曾伴着无数的村民嬉戏长大,又慢慢老去,然而关于它的一切早已湮没在了时光的洪流之中。
唐敬陵封土
高大的封土下到底埋葬的是谁?曾有过怎样悲欢离合的故事?
今天帅小群和他的团队就要揭开它神秘的面纱。
经过勘探,墓道总长50米,共有7个天井,在唐墓中,天井的数量代表着墓主人的身份等级,而“7”代表着最高等级。
经过数天对墓道的紧张清理,墓门终于打开了,帅小群第一个迫不及待地走了进去。
“狗东西!”,看到墓内的情景,帅小群突然骂起了杨彬。
因为他看到墓室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大量散乱的淤土,矿泉水瓶子和箱子扔得满地都是,甚至当时盗墓时的竹架板还留在墓中。
更为可气的是杨彬为了确认大墓中是否有夹层或者暗阁的存在,对墓壁进行了大肆破坏,而墓壁上原本精美的唐代壁画因此残破不堪,根本无法复原。
唐代壁画是古代壁画中的艺术巅峰,古墓的壁画更是皇家顶级工匠用心之作,现在只要是唐代的壁画基本都会被定为国家一级文物。
现在如此多的珍品毁于盗墓贼之手,在场者无不扼腕惋惜。
其实盗墓贼多看重金银珠宝,对壁画并不感兴趣,但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做法,就是把壁画中人物的眼睛挖去,比如唐昭陵的陪葬墓新城公主墓里面的壁画人物都是没有眼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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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城公主墓壁画
这是为何?
其实盗墓贼比我们常人更加迷信,他们认为壁画中侍女的眼睛能看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会招来不详,所以进入墓中后,他们首先把侍女的眼睛挖掉。其实这完全是一种做贼心虚的表现。
墓中已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文物,原本以为这次对于查找墓主人身份会徒劳无功,然而在对墓中淤土进行过筛时,无意中筛出一些汉白玉残片。
让人兴奋的是上面居然有文字,在其中一块上有“贞”字,“贞”字下面还有一个字,由于断裂,那个字只留了上面三分之一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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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顺汉白玉牌
经过推测这个字只可能是“顺”字,那么合起来就是“贞顺”,看到这两个字,帅小群激动不已,因为就这两个字最可以确定了墓主人的身份,她就是唐玄宗曾经心爱的女人武惠妃。
五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世人皆知唐玄宗和杨贵妃之间的悲剧故事,其实在杨玉环之前唐玄宗还有另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女主角就是武惠妃,也就是杨玉环的婆婆。
武惠妃,绛州刺史武攸止之女,武则天的侄孙女,其名于史书无记载,
因父亲早逝,武氏得到武则天庇荫,长于宫中,长大后姿色艳美,能歌善舞,后得到唐玄宗的欢心。
唐玄宗即位后,初封武氏为婕妤,后武氏为玄宗诞育四子三女。第三子就是杨玉环的前夫寿王李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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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惠妃形象
武氏得到唐玄宗的专宠后,皇后王氏醋心大发,多次向唐玄宗说武惠妃的坏话,令唐玄宗心烦不已,他觉得皇后心胸狭窄,妒忌成性,而武氏却乖巧懂事,心中渐生废王立武之心。
为了夺回皇帝的心,一直未能生育的王皇后寄希望于生个皇子来挽回自己的命运,为此她不惜冒着巨大的风险,寄希望于巫术,但她的行为很快就被人举报,唐玄宗为此大发雷霆,于公元724年 7月21日废王皇后为庶人。
王皇后被废后,唐玄宗想立武氏为皇后。但是当时还处在反武的浪潮中,所以唐玄宗的这个想法遭到了朝中大臣的一致反对,唐玄宗也只好作罢,只将其封为妃,赐号惠妃,宫中对她的礼节却等同皇后。
没有被册封为皇后的武惠妃心怀怨恨,他把所有的希望转移到了自己儿子寿王李瑁身上,儿子如果将来当上了太子,当上了皇帝,那么自己终有出头之日,于是开始谋划如何除掉太子。
公元737年4月,惠妃便设计派人去召太子李瑛及两位亲王李瑶,李琚入宫,说是宫中有贼,想请他们帮忙,而他们也答应了。
进宫捉贼肯定要穿铠甲作为防护,此时惠妃接着又告诉玄宗:“太子跟二王要谋反了!他们穿铁甲进宫了!”玄宗派人察看,果真如此,玄宗废三王为庶人,不久之后,三王先后遇害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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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玄宗影视形象
自从太子等人死后,武惠妃害了疑心病,屡次看到他们的鬼魂前来索命,于是便一病不起,不久在惊恐中死去,时年38岁。
她过世后,玄宗非常伤心,追封她为皇后,谥贞顺。葬于长安以北40多公里的敬陵。
据说,天气好的时候,登高远望,从唐朝长安城的城墙上可以看到远处的敬陵,也许玄宗皇帝思念英年早逝的惠妃特意把她葬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尽管精美的石椁承载了唐玄宗无尽的哀思,然而英年早逝的惠妃只能孤零零地长眠于地下,漫数着千年的岁月。
李隆基后来的那位宠震天下的杨贵妃,原是惠妃之子李瑁的王妃,据说杨贵妃长得特像武惠妃。
这次发掘不但确认了墓主人的身份,而且在清理过程中还发现了石椁上面遗留的一小部分石材,这就为追索文物提供了最好的证据。
六
2009年底一场谈判在香港进行,这场谈判的焦点正是武惠妃石椁归还的问题,中方同美国古董商的代理人迈克泰勒进行了交涉。
谈判当中,代理人迈克并没有对石椁是否为被盗文物提出异议,迈克只是表示愿意回去做工作,把石椁还给中国。
此后不久,迈克来到西安进行了第二次谈判,谈判间隙,谈判小组带着迈克来到了敬陵被盗现场。
迈克看过后,当即表示:我回去以后尽快把石椁运回来,还给你们中国,它放在我们那只是一件唐代艺术品,在这里,它是一段历史的见证,有着更深远的意义。
2010年3月4日,警方接到美国古董商的消息,对方愿意无条件归还石椁。4月份,在海外漂泊了六年之后的石椁终于回到了西安。
经过几个月的拼装,石椁被安放在西安历史博物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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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惠妃石椁
这件精美的石椁曾经被切割成33块,盗运出境,流失海外,虽然它历经磨难,回到了故里,却也依然是伤痕累累.
从这件石椁上我们可以看到唐代社会的审美情趣和工匠们高超的技艺,也可以看到唐玄宗对武惠妃的款款深情。
逝者已去,斯物犹存。
(随着杨彬同伙的落网,杨彬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于2007年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