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七律《望岳》读记
(小河西)
这首诗作于乾元元年(758)六月,时杜甫任华州司功参军。杜甫年轻时曾写过一首五言名篇《望岳》,望东岳泰山。其中的“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令人印象深刻。而这一次望西岳华山。
望岳(杜甫)
西岳崚嶒竦处尊,诸峰罗立如儿孙。安得仙人九节杖?拄到玉女洗头盆。
车箱入谷无归路,箭栝通天有一门。稍待秋风凉冷后,高寻白帝问真源。
崚嶒(céng):高耸突兀。《渡连圻》(梁-何逊):“悬崖抱奇崛,绝壁驾崚嶒。”竦(sǒng):高耸。《观沧海》(汉-曹操):“水何澹澹,山岛竦峙。”尊:尊贵,有气势。《木皮岭》(杜甫):“始知五岳外,别有他山尊。”
罗立:罗列并立,围环耸立。《九华道中》(南宋-韩元吉):“一水奔腾崖覆雪,九峰罗立岫(xiù)填云。”(《说文》:“岫,山穴也。”)
九节杖:仙人所用手杖。【《神仙传-王遥》(东晋-葛洪):“遥有竹篋,长数寸。有一弟子姓钱,随遥数十年,未尝见遥开之。常一夜,大雨晦暝,遥使钱以九节杖担此篋,将钱出,冒雨而行,遥及弟子衣皆不湿。”】《南楼》(唐-周朴):“愿借仙人杖九节,临风直欲舞双龙。”
洗头盆:华山中峰有玉女祠,祠前有石臼,称玉女洗头盆。【《太平广记》卷59引《集仙录》:““明星玉女者,居华山,服玉浆,白日升天。山顶石龟,其广数亩,高三仞,其侧有梯磴,远皆见。玉女祠前有五石臼,号曰玉女洗头盆。其中水碧绿澄彻,雨不加溢,旱不减耗。”】《马戴居华山因寄》(唐-贾岛):“玉女洗头盆,孤高不可言。”
车箱:车厢谷。《太平寰宇记》卷29华州华阴县:“车箱谷,一名车水涡,在华阴县西南二十五里,深不可测。祈雨者以石投之,中有一鸟飞出,应时获雨。”
箭栝(guā):箭栝峰。栝是箭末端之意。箭栝峰是华山一条北低南高的狭长山脊,如一枝箭头高昂即将离弦的箭矢。又因古时峰上生长许多笔直高大的桧柏,桧树别名叫栝,故名。
通天门:华山上一座城楼般石拱门,是通往东西南峰的咽喉要道。道家认为,华岳为仙乡神府,只有过了通天门,才算进入仙境。
白帝:传说少昊为白帝,主管西方,亦司秋之神。道家认为华山属白帝管辖。【《天中记》卷8引《洞天记》:“华山名太极总仙之天,即少昊为白帝,治西岳,上应井鬼之宿,下镇秦地之分野。”】《西岳云台歌送丹邱子》(李白):“白帝金精运元气,石作莲花云作台。”
真源:本源,本性。《和昭明太子钟山解讲》(梁-刘潜):“回舆下重阁,降道访真源。”《晨诣超师院读禅经》(唐-柳宗元):“真源了无取,妄迹世所逐。”
大意:西岳华山高耸突兀气势尊,周围诸峰环绕耸立如儿孙。如何才能得到仙人九节杖,拄着它一路走到玉女洗头盆?走进狭窄的车厢谷再无归路,从箭栝峰通天只有一门。待到秋风少凉之后,俺要登上华山顶探访白帝询问本源。
诗意串述:此诗首联写西岳位尊。崚嶒高耸,拱卫的群峰犹如儿孙。次联写远望西岳所想。如何才能有仙家的“九节杖”,拄到玉女洗头盆?(是问如何到华山之巅?还是问如何升天如何成仙?是说对仕途绝望了吗?)三联巧联华山地名写上山。但认为自己已没归路,只能继续走下去。似乎在说天无绝人之路,通天还有一门。杜甫移官华州,已非近臣,对未来感到迷茫。但这时杜甫应还没到绝望之时。末联意蕴丰富。秋天天凉后要上华山与白帝探讨“真源”。杜甫认为自己需冷静下来。如继续在仕途发展,也该冷静总结教训。如不走仕途,又该走向何方?华山是白帝管辖。俺要请白帝告诉“真源”。(青年杜甫望东岳泰山,抒发凌云壮志,气势磅礴,境界阔大。不惑之后的杜甫望西岳华山,看到山路险峻,想到世路坎坷。人生阅历使他对未来更加迷茫。)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