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七律《送韩十四江东觐省》读记
(小河西)
送韩十四江东觐省
兵戈不见老莱衣,叹息人间万事非。我已无家寻弟妹,君今何处访庭闱?
黄牛峡静滩声急,白马江寒树影稀。此别应须各努力,故乡犹恐未堪归。
本诗或作于上元二年(761)冬,时杜甫客居成都草堂。韩十四,名不详。唐诗人崔国辅、高适、独孤及诗中均有“韩十四”,难以确认是否同一人。有人认为韩十四或为韩洄(732-794)。玄宗时宰相韩休之子。其郡望为河南颍川。(参读陕西师范大学王璐、赵望秦《韩十四考释》。)。但考韩洄生平,上元年间无入蜀经历。江东:长江下游一带。当时虽未遭安史之乱兵祸,但九月间江淮大饥,暴动四起,饿殍(piǎo)塞途。觐(jìn)省:探望双亲。【《送李余及第归蜀》(唐-贾岛):“知音伸久屈,觐省去光辉。”】
兵戈不见老莱衣,叹息人间万事非。我已无家寻弟妹,君今何处访庭闱?
老莱衣:典“老莱娱亲”。《列女传》(西汉-刘向):“老莱子孝养二亲,行年七十,婴儿自娱,着五色彩衣,尝取浆上堂,跌仆,因卧地为小儿蹄,或美鸟鸟于亲侧。”春秋楚国隐士老莱子七十岁还在父母面前穿花衣,学小儿哭,讨父母欢心。后借指孝养父母。
庭闱:内设。多指父母居处。《补亡诗-南陔(gāi)》(晋-束皙):“眷恋庭闱,心不遑安。”《送王五昆季省觐》(唐-孟浩然):“公子恋庭闱,劳歌涉海涯。”
大意:战乱年代不见孝子老莱衣,可叹人间已经万事非。俺已没有家不知何处找弟妹,不知道您到何处寻访庭闱?
黄牛峡静滩声急,白马江寒树影稀。此别应须各努力,故乡犹恐未同归。
黄牛峡:黄牛山,在宜昌市西约四十公里。《水经注-江水二》(北魏-郦道元):“江水又东迳黄牛山下,有滩名曰黄牛滩。南岸重岭叠起,最外高崖间,有石色如人负刀牵牛,人黑牛黄,成就分明;既人迹所绝,莫得究焉。此岩既高,加以江湍纡回,虽途经信宿,犹望见此物。故行者谣曰:'朝发黄牛,暮宿黄牛;三朝三暮,黄牛如故。’言水路纡深,回望如一矣。”《留别龚处士》(李白):“我去黄牛峡,遥愁白帝猿。”
滩声:水激滩石发出的声音。《巫山高》(梁-萧绎):“滩声下溅石,猿鸣上逐风。”《送曾黯游夔州》(唐-张祜):“树色秋帆上,滩声夜枕前。”
白马江:在蜀洲。《方舆胜览》卷52崇庆府:“白马江,自晋源县界入新津县界。”(晋源县、新津县均属蜀州。)
大意:黄牛峡江湍礁险,峡静水急,白马江深秋水寒,树影疏稀。(峡中愈“静”,江水愈“急”。)咱俩此处别后当各自努力,即便如此,仍然担心咱俩故乡能不能同归。
诗意串述:此诗首联从兵戈写起。由于兵戈,难见孝子。人间万事已非,令人可悲。次联铺陈“万事非”。俺已无家寻找弟妹。你也不知何处寻访父母。三联写景。白马江景是眼前所见实景,黄牛峡景是想象之景。眼前所见景一个“寒”一个“稀”,是离别,不舍,孤独。想象之景一个“静”一个“急”,是路途的孤独、艰难,朋友的担心。此联既写了自己的孤独、担心,也写了“君”的心急如焚,道路艰难。情景交融。末联即是希望也是担心。我们都会努力实现家庭团圆,但兵戈不止,战火四起,俺真担心能不能回到故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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