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败台湾的国民党,特别热衷于向大陆派遣特务搞刺杀。
1950年8月深夜,公安部政治保卫局局长陈龙得到一份情报说——台湾保密局特务段云鹏,近期准备潜入北京行刺,目标是毛泽东!
公安部立即紧张起来。
也难怪公安部会紧张,这个段云鹏还真不是个等闲之辈,而是赫赫有名的“飞贼”,武艺高强。
段云鹏
这家伙是河北冀县人,早年是曹锟部下的一个兵痞。后来觉得兵不如贼,就拜惯偷李玉山(燕子李三)为师,学会了一身本领,到处作案。
在日本投降之前,就作案100余起,被捕坐牢十多次,成为京津一带很有名气的飞贼,江湖上人称——赛狸猫。
日本投降以后,国民党特务机关把他从牢里捞出来,发展为军统特务。段云鹏开始死心塌地为国民党卖命。
他曾偷入军调部中共代表叶剑英、滕代远的住所窃取文件;为军统局搜出地下党两部电台;搜捕地下工作者40多人;用定时炸弹暗杀原国民党北平市市长何思源……可以说,坏事儿干尽。解放后,段云鹏逃往台湾。
听说这家伙要来,怎么能不重视?
北京市公安局立即专案组,由政治保卫处处长邢相生挂帅,天津、河北公安密切配合。专案组这么一查,又惊出一身冷汗,原来段云鹏已经三次潜入大陆,做了不少准备活动!
第一次是1949年秋。段云鹏潜回天津,找到曾为他窝藏销赃的老友于振江,成立了所谓“保密局华北行动组”,以于振江家作为联络点,发展特务组织破坏活动。于振江很卖力,只用了一年时间就发展了33名特务,有消防警察、火车站的职工,还有棉纺厂警卫等。
第二次是1950年5月。段云鹏再次潜入天津,委任于振江为“天津特别小组负责人”,曹老姨为总交通,负责天津北京地区的联络工作。段云鹏这次重点培训他们怎么制造炸药和燃烧弹。这伙人学会后跃跃欲试,自制了小炸弹,有轨电车、工厂、电影院、百货公司等都曾成为目标,但鉴于防范严密,没有实施。
第三次是1950年10月。此时,专案组已经成立,段云鹏听到风声,活动更加隐蔽小心。因此,尽管公安部门事先获得了情报,但却没有发现他的行踪。而段云鹏仍旧大胆入境,还是在天津,向特务传授了密写方法,规定了通信接头联络暗语,交代了破坏任务后,还把北京特务送去的中南海位置图等重要情报带走了。
段云鹏
这可令专案组脸上挂不住——这家伙,来去自由啊!说明大陆这边接应他的人还不少。
随着调查深入,专案组发现段云鹏在京津一带人脉广泛,可以联系上有100多人。经过甄别,锁定了其中63名。1951年上半年,北京、天津公安局同时收网,把这伙人一网打尽。
这些人在段云鹏的指使下,已经在试制炸药、挑选爆炸目标,比如长安街、人民机械厂、天坛粮库等地。他们通过曾在中南海做过工的人,打听到中央领导人的办公和住家地址,并绘制成图交给了段云鹏。
为筹集活动经费,他们还曾冒险多次夜入民宅,抢劫贵重物品。
可惜,这伙人还在踌躇满志,蠢蠢欲动之时,就被公安一锅端了。
但是,唯独没有抓到段云鹏。
公安部长罗瑞卿对专案组交代——段云鹏对首都和中央领导人的安全威胁极大,要想尽一切办法抓住他。
政治保卫局局长陈龙分析案情后,也提出“要活猫,不要死猫”的要求,因为抓住活的段云鹏,一定可以从他身上挤出更多的油水。
罗瑞卿
为此,北京、天津侦查部门在海外、在大陆张网以待,可是狡猾的段云鹏得知他苦心经营的特务网络被摧毁,看着势头不对,就在台湾蛰伏起来,三年未动。
直到1953年,台保密局重量级特务——派驻香港特务崔铎被我方打击的失去作用,段云鹏才再度“出山”。段云鹏被派去美国接受高级特工教官的单独训练,主要科目有爆炸、射击、电台操作、密码使用等等。
蒋介石对段云鹏寄予厚望,专门提拔为“上校军统特务”,让毛人凤好好安排。毛人凤和段云鹏三次密室谈话,委任他为新的驻香港行动组组长,并亲自摆宴送行。
蒋介石和毛人凤的抬举,让段云鹏受宠若惊,一再表决心——不成功,便成仁。
1954年6月,段云鹏由台湾抵达香港,觊觎大陆。
情报传到北京,大家又都兴奋起来,三年不见踪影,他终于露面了!
这次,北京、天津、广东三地都行动起来了,严阵以待,就等段云鹏入境。
公安部里,罗瑞卿向已是副部长的陈龙提出三个问题——段云鹏还敢不敢来?什么时候来?大陆这么长的防线会不会有漏洞?
陈龙说——想要钓大鱼,光有好鱼饵还不够。浅水,大鱼游不过来。死水,大鱼也不会游过来。咱们要弄出一大片深水、活水,我想他一定会游过来。
陈龙
罗瑞卿点了点头,旁边的政治保卫局局长凌云、处长慕斗韵也完全赞同。凌云向罗瑞卿提出——创设条件,在能控制的情况下,诱他进来,予以打击。
罗瑞卿点头称赞,叮嘱说——必须严密布置,妥设圈套,将段匪诱而歼之。
根据段云鹏前期活动规律,诱捕主攻任务交给了天津,因为天津公安已经掌握了一个对段云鹏极端重要的人物。
这个人是段云鹏老朋友,建国前是做药材生意的,经常资助段云鹏。段云鹏曾在日伪时期两次被捕,也是他出钱疏通关系捞出来的。因此,段云鹏视为知己,两人还拜了把兄弟。
这个药材商目前住在香港,但他的老婆孩子还在大陆。一方面他受到教育,思想上已经靠近共产党了。另一方面,一家老小还要靠大陆照顾。
天津一方和他建立了联系,经过考验,觉得他作为诱饵是再合适不过了。药材商也看清了形势,表示愿意为祖国做贡献。
果然不出所料,到达香港的段云鹏,不久就住到了药财商的家里。
药材商编造了一套自己的遭遇,说——我过去贩过毒,解放后是共产党的打击对象,不得不跑到香港来。我在北京的财产,全被共产党没了,现在是有家不能回啊!
段云鹏拍着药材商的肩膀说——好兄弟,等国军反攻大陆成功,让他们加倍奉还!
药材商向往常一样,仍旧对段云鹏慷慨资助。段云鹏不仅对药材商完全信任,还把他推荐给台保密局,任命为上尉衔工作人员。
这样一来,有关段云鹏的确切情报,就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
罗瑞卿(右三)陪毛泽东视察越秀
天津方面为了配合药材商,专门在广州开了一家药材商店,派侦查员张葆珍装扮成店主,化名韩葆章。药材商屡屡在段云鹏面前表示,这个韩老板与他关系密切,可以信任。
段云鹏果然对此很感兴趣,认为韩也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人,将来保密局的爆破器材运到广州,可以暂时存放在韩那里,甚至可以考虑把那里建成保密局的特务据点。
韩葆章写信给药材商,说——在广州药材和五金行业有些朋友,有个厂子想扩大规模,希望有实力的朋友来广州共同经营。
药材商把这封信透露给段云鹏,暗示这里有一条从广州合法入境的渠道。
但是“赛狸猫”段云鹏还是狡猾狡猾滴。虽然他一直在琢磨进入大陆的办法,但对韩葆章还是有点不放心。想来想去,还是决定通过黄牛偷渡入境。
专案组的人心想——好吧,偷渡也行,只要你来就行!
不久,保密局就为段云鹏找好了黄牛。
1954年8月13日,罗瑞卿得到报告——段云鹏将于8月19日从九龙新界上偷渡入境。
罗瑞卿陪毛泽东视察海军
罗瑞卿指示说——立即严密布置,防止走漏消息。要求对段云鹏等人——务在必获!
为防止惊动台方,罗瑞卿还要求——段云鹏偷渡时不要立即逮捕,但要严密监视,跟踪到广州后,再采取行动。
狸猫终于出洞,大家都异常兴奋。陈龙说——这场战斗是在刀尖上跳舞,危险的很,不能有半点闪失。
凌云也一直强调说——要超警惕,否则出乱子就是大的乱子。
公安干警们满怀信心——任何狡猾的狐狸都是斗不过好猎手,我们一定能抓住段云鹏。
但是,8月19日晚上,在北京一直守在电话机旁的凌云,没有等到想要的消息。直到拂晓,江枫才打来电话,说——19日夜晚,深圳大雨滂沱,我方严密注视守候了一夜,没有看到段云鹏的踪影!
一场精心组织的阻击战落空了!
是走漏了消息?还是是段云鹏改变了计划?还是布控不严,狸猫漏网突破防线?谁也不知道。
公安部不敢大意,只能从最坏的方面进行准备,严令广东、北京、天津等有关地方,加强查控、巡逻和搜索,严阵以待。同时,还要求立即查明段云鹏是否已回香港。
后来的消息证明,原来是闹了个“大乌龙”。
就在大家为段云鹏的失踪感到焦灼不安时,香港传来消息说——段云鹏已于8月20日返回香港。
段云鹏的确是在8月19号和黄牛——保密局特务连启忠,抵达了九龙新界粉岭,准备当夜潜入。当天段云鹏穿了黑灰色的中式衣裤,回力球鞋,打扮成边民模样。
连启忠把段云鹏从粉岭旅馆带到一个偏僻的山上,叫段云鹏等着,他去找人。结果,连启忠一去不复返。
段云鹏焦躁不安的在大雨中淋了一晚上,又冷又饿,不得已,自己走回粉岭旅馆,乘车返回香港,还因此病了好几天。
段云鹏被放了鸽子,对保密局的介绍人破口大骂,吵了一架。保密局的人也搞不清连启忠出了什么状况。
连启忠直到8月26日才回到香港,原因让保密局哭笑不得——因为连启忠携带了一块走私手表,在探路时被香港警察查扣,关了好几天。
毛人凤
专案组摸清情况后,感觉虽然那天白白耗费了功夫,但保密局的人这么不靠谱,应该会让段云鹏选择韩葆章这条线。
果然,段云鹏返回香港以后,向药材商吐槽了偷渡失败的经过,大骂保密局是一群饭桶。保密局的特务,则互相推诿责任,坚持说事出偶然。还表示说,如果连启忠不行,他们可以再找靠谱的黄牛,重新偷渡。
药材商私下里对段云鹏说——你还想偷渡?这次你万幸没过去,要是一过去,那边解放军发现开枪怎么办?你真要去冒这个险?
段云鹏听完以后,沉默不语。
药材商继续说——能不偷渡就别偷渡,我们想别的安全的办法。
段云鹏终于下了决心,说——你给韩葆章写信,就说我要去广州做五金生意,问他能不能给办个入境证?
赛狸猫终于上钩了!
8月23日,药材商给韩葆章写了一封信,信中说——有知友张仁弟(段云鹏化名)拟去穗,与你商谈投资经营贸易事,需要面洽,请代申请通行证,如可办,希速函告,即寄相片。
8月24日,韩葆章回信说——与友研究投资事,仍在磋商中,已有些眉目。如张仁兄能与此时来穗,共同计议,甚好。
段云鹏看了这封信以后,向保密局告知,决定走韩葆章这条路。
保密局搞砸了一次,也不好勉强,就同意段云鹏自行做主。
段云鹏很快就把照片寄给了韩葆章,掩护身份是九龙大轮行副经理。
被抓的台湾特务
9月10日,一张从广东省公安厅签发的港穗通行证,由有韩葆章寄给段云鹏。
9月14日下午,段云鹏手持公安厅特发的通行证,大摇大摆地从深圳合法入境。
他不知道,从他双脚一踏进大陆那一刻起,他的身边就布满了侦查员。
晚上七点半,当火车到达广州时,韩葆章已经在火车站迎候,在酒店为段云鹏接风洗尘,大吃大喝一顿,灌得段云鹏半醉。为了摸清他身上武器情况,吃完饭又领他去浴池,脱了精光泡澡。
一直到晚间12点,韩葆章才和段云鹏一起回家。就在段云鹏走上二楼中间的楼梯拐弯处,说时迟,那时快,四个强壮汉子一拥而上,把段云鹏死死压住,拷了起来。
一身本事的“赛狸猫”,连个爪都没伸一下,就束手就擒!
第二天凌晨,惊魂未定的段云鹏被押到审讯室,他坐在凳子上,低头不语,故作镇静,百般抵赖,死不交代。经过了20几个小时的审讯,心理防线终被攻破。
抓住段云鹏了!消息传到北京,凌云这次没有白等,终于松了一口气。下令把段云鹏立即押到天津,并向罗瑞卿了报告。
台湾特务入境即被抓
罗瑞卿指示——必须十分注意,不能出乱子,决不能让他跑掉。
罗瑞卿的担心不是多余的,这个段云鹏武艺高强,历史上曾经多次越狱逃跑,不能掉以轻心。
最后,广州空军派出一架飞机,从北京市公安局调了十名身强力壮的看守员,把段云鹏用绷带扎扎实实捆在担架上。被捆成粽子的“赛狸猫”,躺在专机上,安全运到了天津。
在天津,公安机关专门为段云鹏设计了一个单间牢房。为防止他自杀,天花板、墙壁、门窗、椅子、桌子和室内一切用具,都裹了一层胶皮。
段云鹏看大势已去,抵赖也没有用,只好如实供述——此行是由台保密局和中美联合办事处联合派遣,主要任务是:一、暗杀毛、刘、周等领导人;二、建立大陆交通线,寻找接收存放各种爆破器材的安全地点,以及掩护电台的地方,为今后活动打下基础;三、通过各种新旧关系发展组织,为反攻大陆准备内应力量;四、招募人员去香港受训,然后再派回大陆潜伏。
赛狸猫入狱,这些都成了春秋大梦!
段云鹏被捕归案以后,罗瑞卿向毛泽东作了汇报。毛主席很满意,并风趣地说——他不是飞贼吗?让他飞个样子看看嘛!
罗瑞卿、毛泽东
罗瑞卿要把这个段云鹏好好利用一下,对外严密封锁了消息。
毛人凤得到的信息是——段云鹏已经平安潜入大陆,并有条件长期潜伏。
毛人凤喜出望外,觉得有这样一个高手埋伏在大陆,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想起了段云鹏是通过药材商过去的,毛人凤连忙命令香港特别站站长亲自出面,专门在大饭店设宴,为药材商庆功酬谢。
可怜的“赛狸猫”段云鹏,在我方严密控制之下,继续在狱中同台特务机关保持联系,长达十余年,套取了大量情报。
台方一直以为,段云鹏在大陆活动正常,就不断的发指示,寄经费。
活捉段云鹏两年后,台保密局还在有感于韩葆章的“帮助”,不时派人打听近况,对过去没有重视、没有给予经济支持,表示歉意。
狱中的“赛狸猫”,以这种特殊方式,为人民做着贡献,为自己赎罪。直到动乱年代,被揪出来枪决,这条奇异的情报线才断掉了。
处决台湾特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