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从神仙圈谈起
如果仙界推举师德标兵,观音菩萨更容易上榜。
她手里一直托着净瓶,瓶里插着几支细柳条。净瓶是洒水的,柳条相当于笤帚。身上老是带着这么个装备,不把她弄成劳动模范啊师德标兵啊,大家都不好意思。估计刚开始时候她应该是干保洁员的。荣誉多了,地位升了,终于做成菩萨了。标志性的装备没有丢,表示自己不忘本。当然,装备又简化美化了一下下。女人嘛,爱美!
还有一个托塔李天王,也容易被推举。如果他是个建筑设计师,塔是他的代表作,经常托在手里,虽然有做广告的效果,但也容易让人感觉是在显摆。他并不是那样的人。他是个战士,塔是他与众不同的武器,他一直托着,显示出他卓尔不群的警惕性,随时要战斗,随时要消灭敌人。虽则武功并不太高,关键人家有这个可敬的姿态。
孙悟空就不行了,没事的时候他总是把金箍棒变小,塞进耳朵里。两只手空着,这,不好的,容易给人以游手好闲的感觉。特别是,容易让领导觉得你游手好闲。一旦有敌情,他猴急猴急,一个筋斗云跑了十万八千里,武功又高,一棒致敌于死命。战斗瞬间结束!
这怎么行啊?有敌情,都不能急,先汇报领导,领导启动一级应急预案,二级应急预案,三级应急预案,x级应急预案。然后领导亲临现场,观音菩萨,托塔天王等等神色凝重紧随领导,一时间硝烟弥漫,战鼓雷震。战地记者穿着天庭防弹服,即时播报。镜头一会儿对着指点江山的领导,一会儿对着菩萨天王雄赳赳的身姿,一会儿对着漫无边际的硝烟,大家都忙的不亦乐乎。
领导手按地图,排兵布阵,显示出成竹在胸,气吞山河之势。观音菩萨上阵,洒几点净水,佛几下柳枝,记者赶忙报道,消灭敌人若干,击退敌兵百里。托塔天王上阵,浑厚的男高音吼向敌兵,再举塔威慑一下敌人,重点是向观众具体介绍参与战斗的我方重要领导。太白金星,哪吒,等等等等,轮番上阵,甩佛尘的甩佛尘,舞枪的舞枪,喷烟的喷烟,吐雾的吐雾,再加上锣鼓喧天,旌旗招展,热闹非凡。
一天又一天,战事紧迫。一仗又一仗,鏖战犹酣。
闹腾够了,最后让国民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冲进空城。
胜利!
凯旋!
然后,论功行赏。得名的得名,得利的得利,战斗英雄,劳动模范,师德标兵,一批一批的严格按照有关程序产生出来。
孙悟空,当然靠边站了。大家谁都明白,不能让他去,他去了就坏事了。
孙悟空要想进步,不是没招。他得把金箍棒从耳朵里掏出来,拎在手中,有事没事舞两下子。看见苍蝇飞过,抡起打几棒;看见兔子窜出,转身追几步。效果不重要,关键是姿势,战斗的姿势常有,慢慢就进步了。
二,德与性的形而上思考
陶渊明说过这样的话,“性本爱丘山”,“质性自然”,他喜欢在自然风景中徜徉。这是他的性格。“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人的爱好不一样,性情不一样,不奇怪。有这样一种人:看到别人痛苦,他就热心抚摸;听到别人呻吟,他就端锅熬药。大善人吧?他也没觉得自己特善,打小就习惯这样做,这就是他的“性”,“性本爱熬药”。这样的人做教师,对每一个学生都善,对每一个同事都善,这算不算师德高尚?
小小埘说,不算。这是他的性,不是他的德。就像爱爬山的人去爬山了,爱游泳的人游泳了,不能算高尚。如果为了大家的利益,爱爬山的人下水了,爱游泳的人爬山了,对他自己来说简直是遭罪,这才算高尚。
还有一种人,不算好人,不算坏人,就是自己专心过好自己的日子,其他人,其他事,都是漠不关心的样子。忽然他转变了,开始关心每一条河每一座山了,热情,大度,阳光,看见他你就觉得高兴,学生对他欢迎得不得了,爱戴得不得了,他就跟顿悟而得道的高僧一样,走到哪儿哪儿沸腾。他的这种转变给人的印象太深刻了,人们都由衷地兴奋于他的道德升华,都觉得师德标兵不给他都有点对不起发明“师德标兵”这个称号的人。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他荣膺师德标兵称号。后来,他又转变了,逐渐恢复原形。这算师德高尚吗?
小小埘说,更不算,这是性的突变与回归,俗称伪善。有欺众之嫌,可视为德的缺失。
毕竟人家善过嘛,何必求全责备?
小小埘瞪着眼不理我了。
三,高尚不高尚谁说了算
一年,你这个单位一个或者两个师德标兵。如果你这个单位有第三个师德高尚的简直就是不配合上级的瞎高尚。
不过,分指标好像是有传统的,比如,四大菩萨,八大金刚,十八罗汉,等等,都是分指标分出来的。不分不好弄。上面也有难处。如果不分指标,有多少算多少,是不是会有领导拿荣誉行人情,凡是打过招呼送过小礼的,都上报为师德标兵?
假如,一个学校有十个教师,一年可以分一个指标,十年就可以轮一遍了。大家不能一齐高尚,那就轮流高尚。当然也有这种情况,领导暗箱操作,只让自己一个人高尚,别人根本轮不上。这倒好,高尚不高尚,就看领导让不让你高尚了。
看到报道说,李芳老师逝世后,被先后追授为“全国优秀教师”“河南省优秀共产党员”“河南省优秀教师”“河南省五一劳动奖章”“河南省三八红旗手”等荣誉称号。
这当然是应该的。
不过在三轮车冲向学生之前,她尽管一直都是师德高尚的,但并没有这些荣誉。名与实分离,比比皆是。没有这件惨烈的事情,李老师的名与实还是有着遥远的距离。
荣誉称号是标签,可以贴。看那些被抓起来的腐败分子,在案发之前,都是满身金光,整得跟个佛似的。结果呢?画皮一被扯下,很是吓人哟。
品德不是衣服,想穿穿上想脱脱下。如果硬把它比喻成衣服的话,那也是一件神衣,看不见摸不着但老是在人身上,要不为何当你惹恼对方的时候,对方会愤然甩出一句,“看你那德行”?
师德也是这样。它像人的皮肤和人不能分离,甚至,比皮肤和人的关系还密切。要不为什么刘勰会说“身同草木之脆,而名逾金石之坚”?身虽灭而德永馥,上善者也,如同李芳老师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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