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富经:悬崖峭壁上的危险财富(20170809)
记者采访,遭遇险情,连连被蛰。而他,脸都被蛰肿了,却还兴奋万分,都是因为一种特别的蜂蜜。为了得到这种蜂蜜,他们追花夺蜜,黑夜里,悄悄搬家。怪石嶙峋的山崖之上,他来寻觅甜蜜财富,却屡次遭遇困境。他总感觉从一个坑里,跳向另一个坑里,迷茫中,他如何找寻出路。看“蜂蜜猎人”的张生,如何猎取不一样的蜂蜜,获得不一样的财富?
2017年7月24日 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阳朔县
记者跟着张生,带着两种特别的蜂蜜,来到阳朔县的步行街上进行宣传。这两杯味道特别的蜂蜜,引起路人好奇。
游客:像果冻的味道。
游客:这是药?
记者:你这表情看样很难闻的样子。
游客:这是什么呀?这是止咳糖浆的那种,对吧?
游客:有点香,有点像蜂蜜。
这杯颜色略深的蜂蜜,是荞麦蜂蜜,天然就有种臭味,被誉为蜂蜜中的“榴莲”,闻起来和尝起来,味道很不一样。
游客:接受不了的味道,吃跟闻两回事。
游客:有点冲鼻的感觉,其实它还蛮香的。
游客:在没吃之前,我以为是有点点臭的,现在吃着的话就是那种甜的。
又臭又甜,够特别的了。但这杯颜色略淡的蜂蜜也不一般,尝过的游客都很吃惊。平时大家吃的蜂蜜都是甜的,可这蜂蜜却很另类。
游客:不是甜的吗?
记者:这是甜的吗?你在仔细尝尝。
游客:苦的。
游客:但是到了嗓子眼里以后,它才是比较苦的感觉,那种苦比较微,不是很强。
游客:好像苦的味道掩盖了蜂蜜的味道,但是不知道苦从哪里来。
这是什么蜂蜜呢?张生说要酿造苦蜂蜜,就得先把蜜蜂的家搬到山崖上。蜂农为什么要在黑漆漆的夜里给蜜蜂搬家?又为什么要把蜂箱放到山崖上呢?
张生:蜜蜂白天在外面采蜜,晚上就都回到蜂箱。你如果白天的话,路上行人很多,容易把人伤了。所以基本安排在晚上。好的,慢点,慢点。
蜂农们把蜂箱快速挑到车上。深夜里搬家风险大,如果不开灯就没法行动,可一开灯,蜜蜂就会凑着光源扑过来蛰人。
张生:影响它正常作息了,我们相当于打扰它了。所以我们赶紧的行动要迅速,悄悄的,稳稳的,快,快,快快的把它送过去。
路途中蜂农担心几十公里的颠簸出问题,每隔一段就下车查看。
张生:有的时候,蜂皮和蜂皮之间,压在一起了,很多蜜蜂就挤死了。
记者:我看你好紧张。
张生:搬蜜蜂我们就是急,急着上车,急着下车。
赶到目的地,大家一起动手,把蜂箱运往崖壁上。山路陡峭难走,蜂农们一边极力保持稳定,一边快速行走,半小时后,终于到达了张生早就选好的地点。为什么要把蜂箱放到山崖呢?第二天蜂农解释了缘由。
朱志强:放得离蜜源越近越好,一出门就能采到蜜回家,所以它的工作效率会特别高。
甜中微苦的蜂蜜,就是从山石嶙峋的崖壁上而来。我们在这崖壁上到处都能看到这种叫九龙藤的植物。
记者:这个九龙藤能吃吗?
张生:这有点涩是吗?
记者:又涩又苦。
张生:不是你添加什么东西进去,变成苦了,这种植物他本身开花出来就是有点苦味。
九龙藤是一种中药,味苦,蜜蜂采集的九龙藤花蜜,甜中微苦。第一天蜜蜂对于新环境还不适应,没一会儿蜂农和张生就接连被蛰。
张生:又蛰了一下,是吗,它今天很凶,你要怕被蛰你就蹲下来好一点。
接下来几天,张生多次被蛰,脸都被蛰肿了。张生最初从事金融行业,十多年打拼也算顺风顺水,他决心做蜂蜜后,不仅被蛰成了家常便饭,连连碰壁也成了常事。那么,他为何转行做蜂蜜生意,又是如何三年时间实现年销售额700多万元呢?
张生原名张学贵,福建省福州市人,大学毕业后曾在北京从事金融证券行业。2010年一次去新疆,张生与一些蜂农结识,就常买些蜂蜜回家。不过他很疑惑,有时同一种蜂蜜同一时间买回来,放一段时间后很不同。
张生:它吃起来的时候,可能就有明显的酒味,这就意味着什么,已经变质了就不要再吃了,这种在常温放一年,两年,三年,一点都没有问题,还是这个样子。
张生向蜂农请教,才知道这种保质期长的蜂蜜,就是蜂农们常说的成熟蜜,而容易变质的,是非成熟蜜。那成熟蜜和非成熟蜜的区别是什么呢?看这张蜂皮,一部分是封闭的,称为封盖,一部分没有封盖。而封盖就是区分两者的关键。
张生:蜜蜂认为是蜂蜜了,已经封盖掉,这是一个标志。然后我们在这个蜂巢里面再放一段时间有一个后熟以后,整体上再切掉这个封盖,把它摇出来这叫成熟蜜,这个就叫非成熟蜜,它这个水分很大。
所以,成熟蜜是指蜜蜂采花蜜之后,在巢房里充分酿造,脱水,含水量比较低的蜂蜜,一般酿造时间需要7天以上。非成熟蜜是蜜蜂采回来时间不长,没有充分酿造的,像这样水汪汪的,含水量高的蜂蜜,1-2天就可以取蜜。两种蜜在浓度上差别很大。
张生:(非成熟蜜)滴的很快。浓度比较低。
记者:这一碰,很多的量就流出来了。对,这个有回丝。
张生:比较慢,在你的手上。
记者:看着在缓缓的流动,没有滴下来。你看丝状的它会弹回来。
市场上,成熟蜜比非成熟蜜的价格要高,原来蜂蜜里还有这么多知识,张生越了解越有兴趣,他认为一二线城市的消费者对成熟蜜有需求,但是不容易买到。而蜂农在野外,也很难直接找到消费者,他想做中介,专门卖成熟蜜。
张生:我觉得有一词挺好就叫蜂蜜猎人,作为一个一二线城市吃货的代表,我去替大家跑到这些犄角旮旯的地方去,去找这些靠谱的蜂农。
有了这个想法后,张生很兴奋。2014年他拿出300多万元积蓄,开始创业。他先在东北和新疆先后寻找到了两个养蜂基地,合作谈得挺顺利。可当张生到桂林市阳朔县的养蜂基地谈合作时,却差点谈崩了。
2015年4月,张生到了桂林市阳朔县,当时蜂农让他品尝当地的九龙藤蜂蜜,这味道让张生很兴奋,他觉得这是他未来销售蜂蜜的一个突破口。
朱桥记:纯正的九龙藤,先苦后甜。然后还有回味。
张生:太棒了,这个东西一定是非常有卖点的东西,让人感觉非常有好奇心,是用来让你一下子记住我的。
张生想大量的收购九龙藤成熟蜜,于是,找到了阳朔县蜂业协会的会长朱志强。朱志强答应可以尝试,但是有个条件。
朱志强:有难度,还不一定能不能做的出来。如果要做的出来,我们那个价格肯定要提升几倍才行。
朱志强提出九龙藤蜜的收购价格,是张生平时收购其它种类成熟蜜价格的三倍,这个价格把张生吓了一跳。
张生:当时这个价位已经接近,普遍的能够看到零售的价格,我拿回去怎么做,拿回去怎么卖。这个事我也蛮纠结的。
两人谁都不肯让步。但九龙藤蜜在全国来说,桂林市阳朔县是一个主产区,阳朔有作为蜜源的九龙藤面积150多万亩。所以,张生不舍得放弃,在和蜂农聊天中,他发现很多蜂农不愿意做封盖的成熟蜜。
朱海兵:如果是说你搞成熟蜜,你大概要20天时间左右,才能搞一次。那这20天天气的变化就很频繁了,如果是遇到阴雨天或者是怎么样的话,那我们就又没得收获了。
20天,在阳朔县做成熟蜜怎么会用这么长时间呢?张生有点不相信。他跟蜂农反复确认后,才恍然大悟。在东北新疆等地干燥少雨,七八天就可以封盖成熟了。可广西潮湿多雨,一下雨蜜蜂就无法出去采蜜,需要20多天才能封盖,这其中还有风险。
张生:蜜蜂就不出去了,整个呆在蜂箱里面,那这种状况下它就得把里面这些东西再吃掉,把原来蜂箱里面蜜再吃掉,老不封盖了,很难。
这下张生觉得朱志强的要求合情合理,同意了他提出的收购价,但朱志强还有担心。
朱志强:很多要普通蜜的客户,每年都很容易卖出去,他这个成熟蜜要的客户现在还是少,他不要的话,我们销不了那么多,没有个落实的话,我们就不会做。
张生了解到蜂蜜行业传统的经销方式,因为蜂蜜的销售有周期,通常情况下,经销商会延期给蜂农结帐。
张生:根据蜂农对资金的需求可能我先付10%,可能一年半左右就付完这样。
看到蜂农对做成熟蜜兴致不高,张生决定打破传统做法,先付定金,与朱志强签订5吨的收购合同,并承诺一手收货一手付钱。
张生:让你心安,让你觉得我放心做这个蜂蜜就可以了,你不用担心销量的问题。
朱志强:心里面觉得很踏实了,因为你给了定金给我,我风险没有那么大。
朱志强让当地蜂农放心生产成熟蜜,但能不能完成预定的量,他心里也没底。采访时,记者发现蜂农主要工作就像这样不断的查看,这决定了他们一年收入的好坏,那蜂农到底看的是什么呢?蜂农们为什么近距离的查看,也不会被蛰呢?记者向蜂农取经,可初次尝试就糟了殃。
蜂农:它闻到有异味,那么它就会顺着气味的来源蛰到我们。
记者:那我要这样。我的天。
蜂农:如果你动作太快了,他就会马上蛰到你,而且它速度好快,看到它冲我来了。我想跑,但是跑不了的感觉。
蜂农:它跑的快。
记者:太疼了,不是叮一下蚊子的那种,它好像伸到你血管的那种感觉,整个这半边就麻了。
蜂农示范先靠近不要捏到蜜蜂,然后速度一定要慢,慢慢的拿起蜜蜂不会感觉到伤害,就不会蛰人。
张生:垂直提起来。
记者:要垂直。
蜂农:不要碰到那边,如果碰到那边,会碰伤蜜蜂。我感觉它在咬我的手。我都不敢提了。不会的。我已经拿出来这个蜂箱了。
那蜂农们观察的是什么呢?
蜂农:观察这个蜜蜂,有没有蜜里面,如果他没有蜜的话,那我们这里的蜜源不好,就要换地方。
蜂农们用手把蜜蜂轻轻的拨开,蜜的情况就展现在了眼前。记者轻柔地试了一试,果然,蜜蜂不蜇人了。2015年11月,九龙藤花期结束,张生和朱志强开始收购九龙藤蜂蜜,不料很快就和蜂农闹翻了。
朱海兵:现场肯定会吵,就和他对峙。
朱志强:就看着你哪里都不爽,因为他直接有经济损失了。
那么,收购环节出了什么问题呢?这是波美度表,用来检测蜂蜜质量的,波美度越高,蜂蜜浓度就越高。张生要求波美度在42度以上才收购,可不少蜂农的蜂蜜,可惜度数就差了零点几度。
蜂农:你不收的话,那我只能是以没有封盖蜜那种价钱去出售。我肯定不愿意,我肯定是很生气了。
虽然按之前的合同不能收购,但这样一来,蜂农们损失很大。朱志强也过意不去,就跟张生说情,希望张生能够全部收走,但张生还是拒绝了。
张生:这个标准有原因的,到了这个点上以后蜂蜜是不会发酵的,你差一点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要把自己的原则跟标准去掉。我们还是要遵循原来的原则要走。
那一年阳朔县雨水特别多,减产严重,导致符合要求的成熟蜜产量,只有原计划的四分之一,朱志强担心张生会怪罪。
朱志强:毕竟给了定金,我又承诺了给他那么多的货,但最终我没有给他那么多货,人家会不会说我。
令朱志强意外的是,张生不但不生气,反而松了一口气。因为之前他也担心朱志强嫌收购的量少,所以才大着胆子多要。
张生:反而压力小了很多,要不然这个东西销售,整体上因为我们刚刚开始打开这个销售局面,压力还是有的。
张生除了把口感微苦的九龙藤蜂蜜作为突破口之外,还选择了更大众化的荆条蜜,椴树蜜等丰富了产品。万事俱备,只欠销售了。
桂林市阳朔县是亚洲有名的攀岩圣地,来自世界各地的攀岩爱好者在这里挑战极限。张生也通过攀岩,认识了在阳朔做攀岩俱乐部的朋友,在跟他们聊天中,张生得到了一个信息。
焦旭磊:其实一般就是我们的客人,聊的时候,比如他说老板,我们要回去了,我们要想带点土特产什么的回去,有没有什么好推荐好介绍的。
张生发现攀岩这个人群有个特点,很容易接受新鲜事物,他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张生:有一些人碰到没吃过的东西,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拒绝,这个群体不一样,有意思,试一下,我觉得在这个群体里面就更好的去推广。
张生还观察到人们攀岩时,体力消耗很大,所以他制作了小包装的蜂蜜产品,方便大伙儿在攀岩活动中使用。
焦旭磊:爬完他也很渴,就掺一点运动饮料什么的,多点糖,掺蜂蜜进去不是更好,更天然。
攀岩后,推荐客人带蜂蜜回家做礼品,大家很乐意。
游客:送老人小孩子可以做些甜点。
游客:自己吃的好,肯定回去跟家人分享。
2015年底,张生在电商平台上开设了网店,以网络销售为主。
张生:有新中产阶级出来了,虽然人数比较大的一个量。但是它星星点点,是分布在全国每一个城市,所以一个点对多点的东西。
张生把他的蜂蜜定价一百多元一斤,期待着自己在各个环节都用了心的蜂蜜能大卖,然而结果却与他预想的差距很大。
张生:你一天卖一瓶一天卖个两瓶,卖个三瓶你是什么感受,一个团队在那个地方,那是崩溃的事情。
张生分析这与消费者对于蜂蜜产品的不信任有关。蜂蜜造假比较容易,识别比较困难,所以很多人对蜂蜜将信将疑。
张生:每个人第一个反应就是你真的还是假的。信任的窗户纸你始终是一个,真的是挺难捅破一个东西。
张生决定不能坐以待毙,以打折的方式来促销。促销的效果很好,一分钟1000瓶就卖光了。但张生却高兴不起来,反而觉得掉进另一个坑里。
张生:我们后来发现,这部分客户他是冲着低价去的。到正常价再卖的时候他觉得这个落差比较大,他就不买了。
这招不行,张生赶紧停掉。他考虑产品定位在城市白领,可如何能够精准的找到这些客户,并能让他们相信自己的产品呢?采访时,记者发现张生有个爱拍照的习惯。
张生:人家说百闻不如一见,把这个照片把小视频拍给大家看。技术不一定特别漂亮、特别专业,但是有的时候原始的记录是最真实的。
张生拍照后上传到网络和社交媒体上,吸引了一些手机端电商平台的注意。刘帅是一家电商公司的员工,他们的用户多是一二线城市的年轻妈妈,张生把自己的蜂蜜寄过去让他们试吃。试吃过程中刘帅发现了一个问题,同一次收到的同一种蜂蜜,差别很大。
某电商平台 员工 刘帅:这个颜色会深一点,这个颜色就浅一点。这个全结晶了,这个就没有全结晶,很多的疑问。
那蜂蜜结晶是否意味着真假和好坏呢?其实,每一种蜂蜜都有所不同,比如椴树蜜容易结晶,九龙蜜就不容易结晶。同一批次的蜂蜜有差异也正常。
张生:如果我们分装的时候,中间有一瓶盖子可能十秒钟拧上,另一瓶一分钟扭上的时候,时间不一样的时候,晚一点扭上的就容易结晶。就有这么明显。
刘帅消除了疑惑,开始销售张生的蜂蜜。张生又开拓了100多家手机端电商平台,销售他的蜂蜜,2016年,张生的年销售额达到700多万元。
张生:把事情做到0.99和1.01的区别在哪里?我们讲的工匠精神,我们讲的死磕,希望说能做的好一点,更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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