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是一门艺术,尤其是精明之人,有意说出来的话往往内涵丰富、寓意深刻。
王熙凤算是贾府里会说话的人,但是与贾母相比明显还差一筹,贾母开口说话,往往在谈笑风生中一语中的。
红楼梦第三十五回,贾宝玉挨打过后,贾母和众人到贾宝玉的房间里探望,闲谈之际,当众表扬起薛宝钗,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提起姊妹,不是我当着姨太太的面奉承,千真万真,从我们家四个女孩儿算起,全不如宝丫头”。
贾母说的这句话让人生疑。薛宝钗虽然很优秀,也比贾迎春、贾探春和贾惜春强一些,但是她肯定比不上皇贵妃贾元春。
贾元春作为皇家人,无论是相貌还是才情甚至是机遇都远远超过薛宝钗。
薛宝钗进京的目的原本就是为了参加选秀,但选秀却失败了。所以从这一个事实上来判断,薛宝钗根本不可能比贾元春还好。
在这种情况下,贾母为何还要表扬薛宝钗?
其实不仅仅是客套话,而是另有原因。
贾宝玉被贾政打过之后,薛姨妈也和大家一样,到宝玉屋里来慰问,她采取最简单的方式,问起贾宝玉想吃什么东西,没想到贾宝玉说想吃小荷叶儿小莲蓬儿做的汤。
这种汤做起来很复杂,原来贾府以前备膳用的,做起来很麻烦,所以王熙凤让人找来模具后吩咐多做一些,并明确说由自己出私房钱来做,这种做法受到了贾母的肯定。
众人大笑中,薛宝钗竟然借题发挥,表扬王熙凤做事再巧也巧不过贾母。贾母听后说道:
“我如今老了,那里还巧什么。当日我像凤哥儿这么大年纪,比他还来得呢。他如今虽说不如我们,也就算好了,比你姨娘强远了。你姨娘可怜见的,不大说话,和木头似的,在公婆跟前就不大显好。凤儿嘴乖,怎么怨得人疼她。”
贾母把王熙凤和王夫人进行了对比,并明确说出自己不喜欢王夫人。
众目睽睽之下,贾母如何让王夫人不尴尬,如何挽留王夫人颜面,需要高超的技巧。
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先批评后表扬,在否定王夫人之后再表扬薛宝钗是再好不过的方式了。
贾母说完之后,薛姨妈马上意识到问题,连声说“这话是老太太说偏了。”王夫人忙又笑道:“老太太时常背地里和我说宝丫头好,这倒不是假话。”
薛姨妈怎么说都不过分,王夫人说完之后,容易让人产生歧义,因为纯属画蛇添足。
客观上来说,贾母表扬薛宝钗是完全有可能的。毕竟薛宝钗长得不错,处事也比较稳重,而且还是贾府亲戚。所以无论从哪一方面的情况来看,贾母表扬她都不为过。但是贾母刚刚把话说完,王夫人就急吼吼的接过话茬,再三肯定贾母说的是对的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俗话说听话听音。贾母批评王夫人之后,当众表扬薛宝钗,除了是为了给王夫人挽回一些颜面,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薛宝钗评价了贾母。
在封建大家族里,薛宝钗的做法其实是很不恭敬的。
贾母完全可以批评儿媳妇王夫人,但是作为亲戚、作为晚辈,薛宝钗在众人面前评论贾母,哪怕是说好话,也是一种不守规矩、不礼貌的表现。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表扬一个七八十岁的老祖母,这在众人面前贾母必须亮明自己的态度。
薛宝钗很优秀,也很讨人喜欢,在贾府里大多数人都说她强于林黛玉。但是在贾母眼里,她却不及林黛玉。
心里不喜欢,所说的话自然言不由衷,所以贾母巧妙地说出贾元春也不如她的话来,明是表扬实为嘲讽。
薛宝钗是聪明人,听到贾母、薛姨妈和王夫人的话后,无言以对,只能一语不发,扭过头去和袭人说话去了。
声明:本文资料重点引自《乾隆庚辰四阅评本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周汝昌校订批点本石头记》《胡适藏乾隆甲戌脂砚斋重评石头记》《蒙古王府本石头记》《郑振铎藏本》【文/小涵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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