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医学烁古今
——评《唐宋医方钩沉》
樵残
引言
上海中医药大学潘华信教授、王莉副教授编著的《唐宋医方钩沉》(下称《钩沉》)已由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是书集中了唐宋医方精华,列“风门”“时病门”“虚劳门”“咳喘门”四篇分述。几乎方方有按,或繁或简,繁则旁征博引,论证有据;简则言简意赅,数语中的。冠以统览全书提纲挈领之“自序”,复于各篇首列出提示,书末再附以作者研究心得之随笔,仅以不足19万字篇幅,勾勒出唐宋医方恢弘概貌,是唐宋医学研究的重要成果。
纵览中国古代史,唐宋两代堪称盛世。百业兴盛,医独落寞,是说不通的。然而,金元明清以降,唐宋医方渐次沉沦而致湮没无闻。《钩沉》作者在“自序”中写道:“《千金》《外台》《圣济》《圣惠》代表着宋前医学之正统,为同一框架、同一思维模式。它们的消隐,意味着传统医学框架和思维模式的倾覆。”“排黜唐宋,株守金元,其危害在于降低了中医学的整体格局,肢解了博大精深的宋前框架······是中医学发展过程中的一大劫难和悲哀。”
有鉴于此,《钩沉》作者发大愿心,爬罗剔抉,从卷帙浩繁、数以万计的唐宋医方中,共遴选408 方,其中“风门”117方,“时病门”111方(含“医论”所列可用方1),“虚劳门”63方,“咳喘门”117方,各加按语,阐微述奥,为后学开方便之门。
笔者不揣谫陋,仅就蠡见管窥,试对《钩沉》作一评述,以就正于作者与同道明哲。
为热病用方寻根
篇二“时病门”选方及按,堪称本书华彩乐章。本篇“提示”直指尊奉刘河间为热病开山之谬误。而清朝温病学派常用如甘寒存津、转热透气、凉营清热、泄热透斑等治则,唐宋医方中俱已齐备。盖作者多年浸淫温病学研究,先后撰《未刻本叶天士医案发微》《评校柳选四家医案》,任《叶天士医案大全》主编等,对温热病有深入研究与独到见解,故按语在在直击肯綮。
如《备急千金要方·卷第九》生地黄汤治伤寒有热,虚羸少气,心下满,胃中有宿食,大便不利方,药用生地黄、大黄、大枣、甘草、芒硝。按曰:“用调胃承气法下胃中宿食,而主以大剂量生地黄增液润燥,增水以行舟,为初唐已立大法,是方王焘亦收入《外台秘要》中,后世《温病条辨》增液承气汤是本方千年后之余绪,今人只识吴瑭发明,不知唐前业绩,洵数典忘祖。”
再如《太平圣惠方·卷十八》治热病口干,烦热,宜服芦根散方。药用芦根、地骨皮、茅根、甘草、葛根、麦门冬、黄芩、川升麻。按曰:“邪热渐戢,阴津消涸,(甘寒)所宜。今人每称甘寒育阴大法为有清诸医贡献,不知醴泉有源,早在宋前耳。”(P75,原文无甘寒二字,应属脱漏,否则不可解,故加括号补之)
本书对唐宋医方治时病善用生药植物自然汁多所阐发。如《圣济总录·卷二十九》治时疾壮热,头痛鼻衂不止,生地黄饮方,药用生地黄汁、生藕汁、生姜汁、生蜜。 按曰:“本方掩去出处,直是《临证指南》《未刻本叶案》之方治耳,天士高出时医一截者,取方迳自《外台秘要》来,不读唐宋方,无异自闭门户,毁弃黄钟。”(P83)
对“麦门冬汤方”的按语更是贯串古今,精当中肯:“唐时已惯用甘寒育养脾胃之阴,上见地黄饮子方、麦门冬汤方,与清代叶天士甘寒方如出一辙。《外台》另载生芦根八味饮子······与明季缪希雍阐发脾阴论治,发明酸甘化阴旨,略无二致,可知唐方为明清医方之先绪,而于甘寒化阴法尤多建树,不必留待叶、薛、吴、王也。”(P57)
对唐宋医方用药与今之异同,亦精详比较。如“升麻明清以还多用于升提透疹,而唐宋则籍以清热解毒,故宋人有'无犀角以升麻代之’之说”。 因世界野生动物保护公约已禁用犀角、羚羊角,选取适宜替代用药,于今日中医临症用药有特殊现实意义。再如“白鲜皮”,唐宋医方用其“主治时气大热······故古时列为时行热邪烦乱之要药,非如后世治皮肤湿热痒疹之专用药耳。”
作者对恩师、沪上名医严苍山先生善用唐宋方举实例记叙:“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严师苍山先生出诊某区医院,当时酷暑,一产妇高热十数日不退,西医用大量抗生素和退热剂皆无济于事,医者束手,病者神识渐趋昏沉。先生以其伤寒无汗,腠理坚闭,令医院撤冰袋,遂投大量淡豆豉开泄,又以产妇舌质红绛,兼夹瘀结,辅以鲜生地30克生津化瘀,一剂知,二剂已,体若燔炭,汗出而散,时西医与病者家属皆惊叹不已。”(P52)
尤其可贵的是,作者治学与时俱进,在本篇“治急黄,热气骨蒸两目赤脉方”按曰:“本方荡涤热毒,有利毒素排泄,祛邪以存正也,而大黄、生地消瘀凉血,大量服用,其止血之功效,远胜于目前西医临床常用诸止血剂,有改善重症肝炎因弥漫性血管内凝血(DIC)所致之出血及休克倾向之可能,方极珍贵,有待临床研究。”(P54)
未完待续
《唐宋医方钩沉》
作者:潘华信 王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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