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之人目短于自见,故以镜观面;智短于自知,故以道正己。故镜无见疵之罪,道无明过之恶。[1]目失镜,则无以正须眉;身失道,则无以知迷惑。西门豹之性急,故佩韦以缓己;董安于之心缓,故弦统以自急。故以有余补不足,以长续短,之谓明主。[2]
天下有信数三:一曰智有所不能立,二曰力有所不能举,三曰强有所不能胜。[3]故虽有尧之智而无众人之助,大功不立;有乌获之劲而不得人助,不能自举;有贲、育之强而无法术,不得长胜。故势有不可得,事有不可成。[4]
故乌获轻千钧而重其身,非其身重于千钧也,势不便也。离朱易百步而难眉睫,非百步近而眉睫远也,道不可也。[5]故明主不穷乌获,以其不能自举;不困离朱,以其不能自见。[6]因可势,求易道,故用力寡而功名立。[7]时有满虚,事有利害,物有生死,人主为三者发喜怒之色,则金石之士离心焉,圣贤以卜浅深矣。[8]故明主以法术观人,不使人观己。明于尧不能独成,乌获之不能自举,贲、育之不能自胜,则观行之道毕矣。[9]
【解题】
韩非子论“观行”,要求统治者应正确认识各种人的能力特点,不要强其所难,而要量才任用。
【注释】
[1]古人鉴于眼睛不能看见自己的面孔,所以借镜子来观察面容;智慧不足以了解自己,所以用大道来纠正自身。因此,镜子不会有照见瑕疵之罪,大道亦不会有彰明过失之恶。
[2]西门豹性情急躁,所以佩戴熟牛皮以提醒自己和缓一些;董安于性格迟缓,所以佩绷紧的弓弦来提醒自己迅速一些。所以,能用多的弥补少的,以长补短,就可称为圣明的君主。
[3]天下确定的道理有三条:一是总有智慧做不到的事,二是力气再大,也有举不起的物体,三是力量再强,也有不能战胜的对手。信:确信。
[4]因此,即使有尧的智慧,而没有众人的帮助,也不能建立大的功业;有乌获的力量,而没有众人的支持,也不能把自己举起来;有贲、育的强悍,而没有正确的方法,也不能永远取胜。所以,形势总有还不具备的,事情总有不可能办成的。乌获:古代著名的大力士。贲、育:孟贲和夏育,古代著名的勇士。
[5]离朱以看百步之远为易而看清自己的眉睫为难,不是百步近而眉睫远,而是无法办到。离朱:古代的一位视力极好的人。
[6]穷、困:都可理解为为难。以其:因为他。
[7]凭借可得之力,追求容易之法,所以用力少而能成就功名。因:凭借。
[8]宇宙万物都有实和虚、利和害、生和死两个方面,不能凭自己的主观愿望提出人力所不及的片面要求。
[9]所以明主以法术观察人,而不让人观察自己。明白了尧不能独自成功,乌获不能举起自己,贲、育不能战胜自己,用正确的方法来观行的道理就在这里了。法术:法与术合称。法指法治。术指君控制臣的策略、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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