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某个老师不雅视频被人恶意传播。社会议论纷纷,普遍同情这位老师。我也很同情他,因为男是离婚单身,女是成年人未嫁。尽管过去女子是学生,但毕业6年,已经26岁了。他们谈恋爱,一时兴起拍个视频有啥了不起的。
但却被人恶意传播,照理说,这个老师是受害者、被侵权者,应该给予保护和体恤,结果老师却因师德被处理了。
什么叫师德?
在我看来,师德是“职业精神、专业素养和私人品德”的三者结合。这个老师职业精神有问题吗?专业素养有问题吗?私人品德有问题吗?这三者都看不出来。
职业精神和专业素养是任何一个从业者都必须具备的,私人品德却是老师这个特殊职业所要求的。老师不仅教书,还承担育人的重任。教书要学为人师,育人要行为世范。所以老师的影响不仅在课堂上,也体现在课后。所以叶圣陶先生说,教师全部的工作就在于为人师表。
有人说:“进校门,讲职业伦理;出了校门,讲社会伦理;进了家门,讲家庭伦理。”
这句话大体是不错的。但因为教师工作的特殊性,有为人师表的这个特殊要求。当老师的不雅视频被传播,老师能不能再上讲堂,确实是一个大问题。如果上讲台,家长怎么看?学生怎么看?老师自己能否过这个心理关?
正确的处理办法是,学校要保护好这位老师。说明老师是单身,与这个25岁的女子恋爱合理合法。老师确实拍了视频,但这是私密视频,有人恶意把这个视频传播出来,这才变成了不雅视频。恶意传播视频的人有罪,老师没有任何过错。学校严厉谴责有人对这位老师的恶意伤害,让家长和学生都明白老师才是受害者。最后让这位老师自我选择,如果老师不愿上讲台,再给他调整工作岗位。
之所以想起这个问题,是因为又有人对老师挥起了师德的大棒。
我的一个朋友,可能是我见过教书育人最投入的老师。她个性鲜明,专业水平高,不仅书教得好,而且关心学生生活,真正是为人生而教,为未来而教。故而她深受学生喜爱。学生全都爱她,几乎都把她当做女神。
前几天,她的一个学生送给她一个手工木制小房子,小房子按照一定的比例尺,精美绝伦。通上电金碧辉煌,熠熠生辉,里面的装饰非常精细,几乎应有尽有。朋友幸福感爆棚,就发在朋友圈了。
很快就有九斤老太挥舞师德大棒,说:“学生应该把精力花在学习上。这样的礼物,从准备到完工,花费大量时间。作为老师,应该拒绝这样的礼物。”
朋友说,已经毕业的学生。这位领导很尴尬,说,哈哈,那有多爱她的张老师。
这段对话很有意思。首先这个领导认为学生就应该如机器人一样,唯一的功能就是学习。其次,她窄化了学习的内涵,认为学习就是做题。她不知道手工也是学习。学生为了表达对老师的喜爱尊重感激,在动手创造的过程中,不断丰富,不断修改,不断创新,也能够获得巨大的成就感和幸福感。这是一个感恩的孩子,也是一个有光的孩子。
当领导知道这个孩子已经毕业了,她感到非常惊诧。说,“那有多爱她的张老师。”她不懂得师生之间的情感,她以为孩子在学校里,在老师的门下,孩子才会讨好和取悦老师,她用社会上的那一套把师生关系庸俗化了。
就是我这个朋友,上学期高三,曾经有几次休克……她哪里像一个老师,分明就是一个战士。孩子和老师也不再仅仅是师生,还是共同经过战火考验和洗礼的战友。这种情感是任何东西也改变不了的,荣辱与共,生死与共。
所以我很理解这个孩子,在即将走入大学的时候,她用这个亲手制作的小房子,表达对老师深深的爱,也是与自己的高中时代告别,这是一个仪式,是成长的仪式,也是心灵的仪式。
还有一个孩子,准备来看望老师。
头天就给老师信息,说,我现在就好期待啊。
老师说,哈哈,我也是!
学生撒娇了,说,我今晚特地洗了两遍头。掉了好多头发。然后是两个哭的表情。
老师说,天哪!你为了我!!!不惜掉头发?!
这段对话何其美好,何其和谐,这是世上最美的师生感情。如小王子一样,还没有等见面时间,早早就开始期待。头天晚上特地洗了两遍头。有用吗?没有用,何其慎重!正因为没有用,但还是要做,才愈加可贵。女生最害怕的就是掉头发,但不怕掉头发,也要洗头,给老师春风拂面的好感觉。难怪老师非常感动。
事实上,学生之所以感激老师,只有唯一的理由,那就是老师的付出比学生多得多,这个老师值得。如果连这种表达也要铲除,那就是把温暖有人性的教育,变成刻板冰冷的机器人教育。
高三送走了,新的一届学生又来了。我这朋友冒着酷暑,亲手给每个女生做了头箍,男生做一个领夹,临行密密缝,所有的情感都是相互的。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我高中老同学的叔叔,是一个医生。我也叫他叔叔。高考第一年,我病了,结果差了9分。第二年高考,我非常紧张,结果几天失眠,发挥失常,差的分数更多。
到了第三年,我觉得再也不能有意外了。就找叔叔,让他给我一点安定,保证我晚上能睡着。叔叔不答应,说那个不行。我给你挂两瓶盐水,让你精力旺盛,睡着睡不着都没有关系。结果这年高考,前两天我根本没有合过眼,但浑身精力充沛,走路带风,精神亢奋。一直到今天,我都不知道这是心理作用,还是吃了兴奋剂。
叔叔来自农村,品行极好,有一次我们交流,我说,如果病人感激他,给他送一点礼物,他怎么处理。
叔叔告诉我,他有收也有不收。
第一,病前绝不收。本来生病就够可怜的了,治病又要花钱,捉襟见肘,所以病前坚决不收。认真治好病之后,有些病人为了表示感激,坚决来看望他。叔叔就象征性收一点,表示心意已领。
第二,如果是贫困家庭,或者农民,叔叔坚决不收。而且他对这类病人给以更多的关心。治好病之后,农民千恩万谢,也有要感激的,叔叔只收一点土特产。那以后很多农民都把他当恩人,当亲戚来往。医院里有人,一般人心里会更踏实一些。
我朋友的冤屈很快被洗刷,就因为学生是毕业的学生,相当于治好病离开的人。这时候的感情,完全是真实情感的流露。忽视别人的真实情感,不接受别人的感激,有时候也是不近人情,没有烟火气。
2018年,我送走第9届毕业班。我们班有两个女生,即将走入大学,她们合伙送了我一个绑在椅子上的按摩椅,还送了云朵的一个旅行箱。
孩子们说,东哥,送你一个按摩椅,你备课写作累了,就按摩按摩。周末的时候,建议你带着云朵到大自然走走……
孩子们考虑得太周到了。我非常感动,她们已经买了,我只能接受这一份厚重的礼物。但我会记得这份情,会在适当的时候还回去。
后来我想起来,在高考前一天晚上,对那些平常有点紧张的孩子,每个人我都发了一个红包,每个红包66元,表达一种祝福。其实教师心就是父母心。
老师当然要有师德,正如医生要有医德,但师德不能泛化,更不能扩大化。师德是个筐,什么都能装,这是极其危险的。比如班主任放假聚餐被通报,老师暑假旅游拍照不允许发朋友圈……
摘选自:王开东,版权属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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