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网记者 李慧芳 黔中早报滚动新闻记者 翟皓元 图/杨盛琼
2011年3月26日下午,湖南高速公路交警邵怀大队的尹勋警官正驾车在路上巡逻。对于尹勋来说,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下午,查处一些违章车辆,劝说一些在高速公路上行走的行人。然而,当他巡逻到沪昆高速1321km处时,一个朝着贵州方向行走的身影进入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个瘦弱的少年,用一根木棍把污脏的编织袋挑在肩上,头发蓬乱,衣服破旧。又是一个拾荒少年,尹勋心里这么想。可是仔细一看,他发现这个少年的眼神很清澈,不像一般的流浪汉,而且少年的左手下垂得很不自然,似乎受了伤。
这时候尹勋还不知道,眼前这名瘦弱的少年经历了怎样的磨难,他已经在高速公路上徒步行走了近两个月,困了睡在公路边,饿了捡破烂换吃的,这一切只是为了能够回到贵州农村的家。
父母离异16岁男孩打工寻母
这名男孩叫做罗润,16岁,是贵州毕节市岔河镇浅寨村人,家庭经济非常困难,至今还居住在破旧的木屋中。罗润的父母离异后,母亲到广东东莞打工,两年多没回家乡,父亲也重新组建了家庭。
今年春节过完之后,罗润决定到浙江打工,为家里缓解一些经济压力。在浙江湖州市长兴县,罗润进入一个建筑工地做小工,每天搬运沙石水泥,工作非常辛苦。
“我不怕苦,但我想我妈,已经两年多没见过她了。”身在异乡的罗润非常想念母亲,于是请了假,坐上开往东莞的火车。此时的罗润沉浸在即将见到母亲的喜悦中,丝毫没有意识到,一场巨大的磨难正在悄悄向他逼近。
钱包被偷山穷水尽时遇到“热心人”
一下火车,罗润就发现自己的钱包不见了,他身上的现金、银行卡和身份证,包括写着母亲地址的纸条,全都在钱包里。“当时我完全懵了,脑子里只有两个字:糟了!”年纪不大的罗润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只能在火车站外的路边茫然地等着。
罗润在路边等了许久,向来节俭的他舍不得买手机,此时身无分文,与亲人朋友彻底失去了联系。就在这时,一丝希望似乎出现在了身陷困境的罗润眼前。
一名在旁观察了很久的男子走过来跟罗润搭话。这名男子40岁左右,操四川口音,自称“老何”,他问罗润想不想找工作。这句话对于又累又饿的罗润来说,就像荒漠中的清泉一样,他不假思索地点头答应了。
“老何”告诉罗润,现在有一家工厂在招短工,工资是100块钱1天,如果愿意干就跟他走。罗润很老实地告诉这个“老何”,自己的身份证被偷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去。“老何”满口称无所谓,这让罗润有些怀疑,但是山穷水尽的他别无选择,只能跟着这名男子走。
在火车站不远处的一个岔路口,一辆面包车和一辆吉普车停在路等着他们。“老何”把罗润推上面包车,随后从司机手里接过400元钱就走了,此后罗润再没见过这人。
被骗到安徽强行灌下安眠药
面包车里除了司机之外,还有4个人,一名30出头的中年男子,两名20岁左右的青年,还有一名看起来跟罗润差不多大的男孩子。中年男子对罗润说,他们是工厂招工的人,那名跟罗润差不多大的男孩子也是刚招来的工人,现在带他们到工厂去。又累又困又饿的罗润来不及多想,就在车上睡着了。
罗润醒来后,发现面包车跟在吉普车后面,还在行驶。工厂在哪里,有这么远?罗润问那名中年男子,而得到的回答是他们在去往安徽的路上。罗润觉得不对劲了,可是在高速行驶的汽车上,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任由这群人把自己带到了安徽。
在安徽省安庆市郊的一家小旅馆门口,两辆车停了下来。除了罗润和另一名男孩,这伙人一共是六男一女,他们半推半架地把罗润两人带到房间里,然后逼他们吃下了安眠药。“我当时很怕,用力挣扎,但是他们人多,硬灌下去了”罗润说到这里时,神情惊恐,身体微微颤抖,显然这件事给他留下的阴影还没散去。
昏迷中被打断手这伙人是为了“碰瓷”
一阵剧痛让罗润从安眠药的效力中醒来,他惊恐地发现,在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他的左手被这群人活生生打断了。“痛啊!”难以忍受的痛苦让只有17岁得罗润痛哭出声。
“老实点!不要乱叫!”这伙人里为首的一个中年男子恶狠狠地对罗润吼道,“我告诉你,老老实实听话,我们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然断的就不是一只手了!”罗润被吓得不敢说话,因为他看到这群人拿起木棒,朝那名还在昏睡的男孩子手上砸去,直到把那名男孩的手也打断。
罗润不知道这群人打算让他们做什么,他也不敢再喊叫,只能缩在房间角落里,在骨折的剧痛和饥饿的折磨中度过了漫长的一夜。
第二天,这群人分头行动,其中的一名中年男子和两名青年把罗润带到安庆市城郊的公路上。“告诉你,等一下你就坐在这辆自行车的后座上,我骑车带你,看到有车来就撞上去,你马上捂着手喊痛,越大声越好,听见没!”一名青年对罗润说。罗润这时候才明白,原来这群人是诈骗团伙,打断他的手是为了在公路上“碰瓷”诈钱。
“碰瓷”骗钱很容易犯罪团伙警觉性颇高
一辆机动三轮车从远处驶来,“来车了,快点上!”这群人强行把罗润按在自行车后座上,一名青年骑着车向三轮车靠过去,在青年的故意转向下,两辆车擦在了一起,罗润被撞到地上。
三轮车驾驶员见撞了人,马上停车下来查看。骑车的青年一把揪住三轮车驾驶员,“你怎么开车的!把人撞伤了!”随后他狠狠地瞪了呆在地上的罗润一眼,罗润被吓得一抖,只得抱着左手大声喊痛。
“你把我表弟的手撞骨折了!去医院!”这名青年对着驾驶员吼叫,然后另外的两个人也装作目击者围了上来,劝驾驶员赶快把“伤者”送去医院检查。医院检查的结果当然是骨折,之后这群人耍了各种手段,从驾驶员手里骗到3000余元。
“骗到钱之后,他们就带着我们换地方了,每个地方只骗一次。”罗润说,这群人非常警觉,在同一个地方决不做两次案。离开安庆后,这群人又在安徽境内诈骗了几次,由于时间太久,罗润已经记不清那些地方究竟是哪里,只记得最后一次是在肥西县。
“那天到了肥西,他们嫌每次都只骗到3000多块,太少了,就把另外那个男孩子的两只手都打断了,说这样可以多要点钱。”罗润说,这群人把那个男孩的两只手都打断后,一次就诈骗到8000多元。
成功出逃报警 踏艰辛回家路
罗润被这群人的凶残吓坏了,他觉得如果自己再不逃跑,一定会被他们折磨死。当天晚上,他趁同屋的两名青年男子外出上网,另一名中年男子熟睡的机会,从房间里溜了出来。
“我逃出旅馆之后,就一直沿着公路走,不敢睡,一直走,怕他们追上来。”罗润说,天亮后他到肥西县公安局报案。“公安局的人说,这个事情他们要调查,这种跨省犯罪比较复杂,他们做了一个笔录。”罗润说自己将那群人住的地方、车牌号和手机号都告诉了肥西县公安局的警察。
但警察办案没有罗润想像的那样简单,这让他“那个时候好绝望,好怕,觉得公安都管不了。”罗润更加恐惧,决定“走也要走回去。” “走多久我也要回去!”罗润接受采访时,还这样低声强调了一句。
沿着肥西至安庆的高速公路,罗润花了20多天时间走回了安庆,在那里他遇到一个真正的好心人,一个沈阳小伙子把他从安庆带到沪昆高速上,随后罗润一直徒步朝贵州走去。
在这两个多月里,罗润困了就睡在公路边上,饿了就捡破烂换吃的,风吹日晒地徒步行走,直到在沪昆高速上遇到尹勋警官。之后,在尹勋警官的帮助下,可怜的罗润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
虽然回到了日思夜想的家里,但是由于经济困难,没有钱送罗润去医院治疗,只能请了一名土医生给罗润接骨,敷了一些草药,罗润的左手到现在还不能用力。罗润告诉记者,等自己的手好了,他还要去浙江打工,“家里困难,我还是要去赚点钱。”
记者与湖南高速公路交警邵怀大队的尹勋警官核实此事,对方证实了罗润的说法,表示他询问罗润时得到的说法与记者得到的并无二致。
4月1日下午,记者联系上安徽省肥西县公安局,电话经过多次转接之后,记者被告知该县110处警,都由城关派出所负责。记者联系到城关派出所一名张姓警官,张警官初步查阅了相关资料,称并未发现罗润报警的相关情况,“因为时间太久了,小孩不能准确提供具体是哪一天,我们又搬了新址,很难查了。”
记者将进一步关注事情的进展。
【对话】
记者:那些人有什么特征吗?你知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
罗润:没什么特征,他们在我们面前都是互相叫外号的,不知道名字,他们还有好多假身份证,每次用的都不一样,但是我记得一辆车的牌号,是粤RN69**(注:因未得到警方确认,暂不公布车号——编者)。
记者:这个这牌号你能确定吗?
罗润:确定,我跟肥西县公安局的人也说过。
记者:那些人骗了那么多钱,没说要给你们治伤吗?
罗润:没有,他们只说,等什么时候我们的手不能再去骗人了,就给我们一些钱,让我们走。
记者:另外那个被打断了手的男孩子呢?他也逃出来了吗?
罗润:我之前跟他说过,他不愿意,他说都这样子了,不拿点钱再走就亏了。
记者:现在手好了吗?以后有没有什么打算?
罗润:好多了,就不能太用力。等手好了,我还是要出去打工。
记者:经历了这样的事情还要出去打工,你不怕吗?
罗润:就当个教训吧,以后会更小心的,家里困难,我也要赚点钱。
[稿源:红网]
[作者:李慧芳]
[编辑:张广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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