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镇东街有一家周记医馆,医馆的主人名叫周贺章,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男子。不知是初来乍到,还是医术不精,店里生意惨淡,门可罗雀。
周贺章并非本地人,来元和镇也有两年的时间,小伙计林坤从来没听他说起过自己的家人,也没见他有什么朋友。在林坤看来,周郎中性格有些怪异,为了在医馆混口饭吃,他从来不敢多问。
这日晌午,林坤吃过午饭,忽然困意来袭,坐在椅子上打起盹儿来。这时,有个粉衣女子走进店门,故意轻咳一声,林坤瞬间困意全无。
他刚想去内室喊周郎中,就听见女子说道:“且慢,还是我进去比较好”。林坤猜想此女子可能有隐疾不好在外面说,便领着她走进内室。
周郎中见有人上门,赶紧热情接待。林坤转身走出内室,顺手将门帘撩了下来。女子见屋里没有其它人,这才开始诉起苦衷。
女子名叫秋娘,家住离此不远的大河村,三年前结婚成家,直到如今都未能有孕。她和丈夫寻遍附近名医,始终未能得偿所愿。
正所谓:“有病乱投医”,今日路过此地,秋娘才看到这里有一家周记医馆,门面不大,招牌也不起眼,如果不细看还真没有发现。她求子心切,抱着一线希望走进医馆。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周郎中看了看秋娘的气色,又帮她号过脉,然后叹息道:“夫人体虚,湿气太重,若想顺利产下子嗣需要长时间的调理,非一朝一夕所能达成“。
秋娘听罢,眼前一亮,“只要先生能治好我的病,时间长点倒没问题。恕民妇直言,不知先生有几分把握?这两年来我喝了无数汤药,不想再遭那冤枉罪”。
“实不相瞒,我周家祖上确实传下来一个治疗不孕的偏方。只要夫人信得过,且沉得住气,在下倒有九分的把握让你顺利产下子嗣”。周贺章说完,微微一笑。
都说偏方治大病,秋娘对此深信不疑,当即掏出银子请周郎中帮她开药。从那以后,秋娘就成了周记医馆的常客,隔段时间就去医馆一趟,每次周贺章开出的药都不太一样。
半年后的一天,秋娘正在烧火做饭,忽然恶心干呕。婆婆看到后又惊又喜,猜想儿媳妇一定是有了身孕,赶紧催促儿媳妇去医馆看一看。
半个时辰后,秋娘高高兴兴地回到家中,婆婆连忙迎上去询问情况,秋娘羞涩地说道:“周郎中说是喜脉,叮嘱我要好好养胎,顺便又给我开了一些安胎药”。婆婆闻言高兴得合不拢嘴,恨不得立刻就能抱上大孙子。
秋娘多年不孕,忽然怀上孩子,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在亲戚朋友中传开了。从那以后,周贺章名声大振,医馆的生意随之兴隆起来,很多妇人奔着周郎中的偏方而来,希望能和秋娘一样早日诞下子嗣。
这日,济安堂的李郎中背着药箱出诊归来,无意中路过周记医馆,就见一对夫妇从里面走出来,兴高采烈地谈论着周郎中开给她们的偏方。
听说这个偏方治疗不孕有奇效,李郎中顿时来了兴致,上前问他们讨要方子。李郎中从医三十多年,治病救人不计其数,街上的人大部分都认识他。这对夫妇也不例外,一眼就认出了李郎中。
夫妻二人递上方子,李郎中拿在手上仔细查看,只见上面列出的都是一些滋补药材,根本没有什么特殊功效,更谈不上治疗什么不孕症了。
夫妻二人见李郎中对这个偏方有质疑,还特意提到秋娘,说她就是用了这个偏方才怀了孕。他们两口子也是慕名而来的,对于周郎中给出的配方,夫妻二人深信不疑。
回到家中,正值晌午时分,全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李郎中说起周记医馆治疗不孕症之事。妻子闻言微微一笑,说道:“人家能治疗不孕症,这是人家的本事,难道你也想靠着这个扬名不成?”
“夫人有所不知,刚才在回来的路上,我恰巧碰到一对小夫妻,他们正是为了治疗不孕症才去的周记医馆。我看过周郎中开的方子,上面写的都是一些滋补中药,根本不对症。”
话音刚落,就见儿子李文怀接过话茬说道:“看来父亲是担心周郎中在背后搞鬼,坑害当地百姓?”
“正是,为父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我一不图名,二不图利,为防止大家上当受骗,只想解开这个谜团“。
“这有何难,我带着腊梅假装求医,去那一试便知”。李文怀说话间,看了看身旁的妻子。腊梅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次日上午,李文怀带着妻子来到周记医馆。周郎中帮腊梅把完脉,开了一个方子递到她面前,叮嘱她按时服药,服完一个疗程再过来找他。
两口子拿着药方回到家,李郎中看到后颇感意外,方子上列出十几种草药,都是很常见的药材。他翻阅大量医书古籍,上面都没有记载这些药材能治疗不孕症这么一说。
十日后,李文怀带着妻子再次来到周记医馆,两口子仍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周贺章像上次一样开了一个方子,只是这次开得多了两味中药而已。
如此反复三次,每次开的药都略有不同。李郎中觉得非常奇怪,不知道周贺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直到有一天,周贺章请腊梅到内室做熏疗,说是要帮她排除体内的寒气。两口子顿时警觉起来,李文怀要陪同妻子一起进去,却遭到周贺章的拒绝,让他在外面等待。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李文怀点点头,示意妻子跟他进去。腊梅走进内室,只见屋子里空荡荡的,除了一张床别无他物。
须臾,周贺章取来一小碗汤药,让她先行服下,腊梅趁他出去取东西的空当,偷偷地将药倒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过一会儿,周贺章拿着艾草回到屋子,让腊梅全身放松躺在床上。腊梅虽然不懂医术,可也曾听人说起过,艾草性温,具有温经散寒的功效,她觉得并无不妥,便听从周贺章之言躺了下来。
瞬间,屋子里到处弥漫着艾草的味道,李文怀坐在外面焦急地等待,就见周贺章点燃艾草后径直来到前厅,同他说话聊天,只把腊梅一个人留在屋子里。
半个时辰后,周贺章说时间差不多了,随即起身进屋查看情况。他见腊梅闭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以为服下的药起了作用,便对她欲行不轨之事。
这时,李文怀听到屋里传来妻子的惊叫声,连忙破门而入,周贺章原形毕露。伙计林坤见此情形深感意外,想不到周贺章竟是这样一个禽兽不如的畜生。他找来绳子,帮着李文怀将周贺章五花大绑送往衙门。面对三人的指证,他只好说出实情。
原来,周贺章是大梁人氏,祖上三代都是郎中。父亲周炳怀希望儿子长大后能将周家事业发扬光大,谁知偏偏生下一个不争气的儿子。
周贺章无心学医,整天东溜西逛,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父亲周炳怀恨铁不成钢,将儿子锁在书房让他研读医书。周贺章趁着父亲不在家,偷偷地跑到街上鬼混。
这日,他和几个狐朋狗友出去喝花酒,因为争夺一个妓女和城中冯家少爷大打出手。周贺章借着酒劲儿抡起凳子将冯少爷打倒在地,没想到竟闹出人命。
周贺章见闯下大祸,回家拿上银子逃离大梁,后来跑到元和镇安顿下来,眼看身上带的钱越花越少,便在街上找了一间铺面,开了这家周记医馆。
他学艺不精,靠着那点三脚猫的功夫难以维持生计,直到秋娘的出现让他看到希望,于是打着治病的幌子,从秋娘身上榨取大量钱财,并借机将她玷污。
据周贺章回忆,这一年来找他看病的人很多,光是成功怀孕的女子就有十八个。只是那些受害女子碍于情面,不敢声张,故而实际受害人数不详。
周贺章罪孽深重,数罪并罚被判处死刑。李郎中父子举报有功,官府奖赏他们纹银一百两,父子二人将所获钱财全部捐出,救济那些无家可归的人。
当地百姓得知后,都对李氏父子大加夸赞,一时间他们成为大伙心目中除恶扬善的英雄。从此以后,李郎中声名鹊起,来找他看病的人越来越多。
结语:
中国有句老话:“江山易改,秉性难移”,这句话用到周贺章身上再合适不过。他不务正业,失手杀人,为逃避罪责背井离乡,后来又打着治病的幌子骗财骗色。
多亏李郎中警觉,揭穿他的罪行,不然还会有更多的人上当受骗。正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周贺章罪大恶极,死罪难逃;李郎中除恶扬善,声名鹊起,这样的结局真是大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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