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茜 《 人民周刊 》(2019年第11期)
河水隔开了两岸,便有了渡船,如同扁担,挑起了河的这头和彼岸。这千年古渡,曾经是客商货物云集之地,南来北往的人们熙熙攘攘、客栈里行旅不断,河面上渡船不绝,虽然今天的渡口已寻不到当年的舟船,这些千年古渡注定只是历史长河中的匆匆过客,但几世春秋变换,繁华尽处的渡口往事不应被忘却。
风陵渡
“风陵渡口初相遇,一见杨过误终身”,想必很多人第一次知道风陵渡就是源于金庸老爷子笔下的这句话吧。风陵渡,它的名字跟这场邂逅一样美。浩荡的黄河水一路奔腾南下,到山西芮城西南中条山龙首处,迎面被秦岭阻拦,来了个温柔的转弯,自此向东注入渤海,风陵渡就坐落在这个转弯处。北倚中条山,南邻黄河水,隔河而过就是西岳太华和潼关天险。秦晋与中原交界之点,渭洛与黄河交汇之处,作为沟通黄河两岸的交通要津,必然曾是短兵相接、战马长鸣之地。涿鹿之战黄帝大战蚩尤,曹操伐韩遂马超,曾经风云叱咤,三尺黄土地,埋葬了数不尽的残碑枯骨。而对书迷来讲,它永远是风陵夜话里的快意江湖。
大禹渡
从风陵渡口一直向东,芮城县东南方12公里处的黄河之滨,一个叫神柏峪的地方就是大禹渡所在之处。悠悠千载,万里黄河两岸以“大禹”命名的渡口仅此一处。上古时期黄河水泛滥成灾,两岸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大禹受命率众治水,栉风沐雨,呕心沥血十三载,三过家门无一顾,终于治理了黄河水患,江河从此畅通。乡人感其明德,遂建庙于峪上,名为大禹渡。因为地处水陆交通要冲,自古货运繁忙,舟楫相连,商人贩客不绝如缕。如今的大禹渡以大禹文化作底色形成的黄河风情游已发展十分成熟,景区内山明水秀,林木茂盛,风光绮丽。传统为魂,古老的大禹渡正在焕发新的生机。
茅津渡
沿着黄河岸边继续向东,到达运城平陆县城南四公里处,便是茅津古渡了,其实还有黄河南岸与之隔河相望的会兴渡,两者一并被称为茅津渡。至此,黄河三大古渡集结完毕。由于地处晋豫通衢,此处为山西重要的盐运、煤运航道,且是三晋出入中原乃至通达南面诸省的门户,自殷商设渡以来一直繁荣至盛。1994年三门峡黄河公路大桥建成以后,昔日繁华的古渡变得车少人稀,但两岸秀丽的风光又赋予了这千年古渡新的活力,从喊着号子惊险前行的“茅津夜渡”到水天一色秀丽迷人的“茅津晚渡”,茅津渡经历了从交通要津到景点的功能性蜕变。
孟津渡
洛阳北部的孟津县,北邙山横亘全境,黄河水流经,且为黄河中下游分界点,战略位置十分重要,古为洛阳城北部重要门户,担当守卫洛阳城的北部边防。据《尚书·禹贡》注:“孟为地名,在孟置津(即渡口),谓之孟津。”这片土地上最为声名显赫的故事当属孟津观兵了,商朝末年西岐部落日渐强大,武王姬发即位后的第二年,由镐京出发,号召各诸侯国集会于河南境内的古渡孟津,以军事演习之名试探伐商的可能性。由于时机尚未成熟,此次集盟并没有真正向朝歌进军,但作为灭商的预演极大地增强了武王伐纣的信心。这就是著名的八百诸侯会孟津的典故。
瓜洲渡
位于扬州城南面15公里处的瓜州渡是长江北岸的重要古渡口,与镇江市的西津渡隔江而望,两者都处于运河与长江的十字交汇点。处南北扼要之地,控运河长江黄金水道的咽喉,南粮北运与海盐西输必经之路,自古漕运繁忙,往返络绎。发达的漕运盐运使得瓜洲渡日趋繁荣,并迅速发展为江边重镇,鼎盛时期人口曾达40多万。只是后来长江航道北移,南面淤涨、北岸坍塌,渡口处的瓜洲首当其冲,逐渐坍塌,最终全部并入江中。如今的瓜洲古渡风景区已不是当年真正的瓜洲古码头,但也不妨碍我们从诗歌中找寻“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吴山点点愁”的怀古情思。作为鉴真东渡的起点、十娘沉箱之地、无数墨客泊船寄思之所,这里依然是探古寻幽的佳处。
桃叶渡
南京秦淮河和青溪汇流处的桃叶渡,自东晋以来闻名遐迩。王献之和桃叶的爱情故事,不仅为这个渡口赋名,而且将其也变成实际上的情意绵绵之所。南京自古有多情的秦淮河,秦淮河畔有多情的桃叶渡。在闲旷风流的晋代,三月三上巳节,江岸溪边就是祈福游乐踏青寻春的佳所,邻夫子庙,枕秦淮河,名士美人的邂逅显得那么自然。现今的桃叶古渡水波画舫,柳绿桃红,小小的码头俨然经典的秦淮风韵,吴敬梓故居也位于此处。斑驳的碑坊上“古桃叶渡”温柔而醒目,“楫摇秦代水,枝带晋时风”,仿佛有道不尽的柔情万种,没错,这里依然是青年男女心中爱情伊甸园的模样。
五马渡
长江南岸西起南京明城墙外郭城之上元门,东到栖霞区观音门外燕子矶,横贯约5.5公里的丘陵山脉即为幕府山。相传晋元帝司马睿过江,王导设幕府于此而得名。五马渡就位于幕府山北麓的江边,西晋末年司马氏五王在此渡江,因而称此渡口为五马渡。传说琅琊王司马睿所乘之马化龙而去,被视为其称帝的吉兆,“五马浮渡江、一马化为龙”之“化龙丽地”就是指这个地方。今天的五马渡已成南京幕燕滨江风景区的一道亮丽风景线,背靠逶迤绵延的幕府山,面对浩瀚的长江水,水雾薄云,凉风习习,临近江边还有高达16米的五匹奔腾的铸铜骏马雕塑,栩栩如生,活灵活现,自然风貌与历史典故融合展现,将退化消失的渡口功能以新的面貌重现于今人面前。
栖凤渡
在湖南郴州北部五十里处,有一条自西向东流的溪水,名为栖河。传说三国时期刘备账下谋士中郎将庞统曾夜宿栖河古渡小镇,本是郁郁不欢,愁容满面,机缘巧合下吃到了一碗鲜香辛辣的鱼粉,酣畅淋漓的鱼粉下肚,竟然一扫心中的不快,顿觉精神抖擞,大声称赞:“此乡野之味,亦可登大雅之堂!快哉!快哉!”此后励精图治,在耒阳成就了一番事业。因庞统号凤雏,后人便把他夜宿的这个渡口称作“栖凤渡”。还有那激励其心志的鱼粉,从此声名鹊起,成为栖凤渡最不可错过的小吃必选。“走千里路、万里路,舍不得栖凤渡!”这句话在郴州自古流传,不过我想可能舍不得的不仅是栖凤渡,更是栖凤渡鱼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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