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平日报》(2019年9月26日) 07版
小时候,我刚记事儿时,经常听奶奶在妈妈面前念叨:“家趁万贯,也得缝连补粘一半。”奶奶说这些,倒不是因为母亲不会过日子,现在我的理解,奶奶意在通过这些口头禅,来显示婆婆的责任。后来母亲病故,这些缝连补粘的事儿,就落到奶奶身上了。
奶奶是个刚强有志气的人,宁可自己穿单披旧,也不让我们身上的补丁歪了斜了。平时,她把那些条条块块的旧补丁洗净晾干,再喷上水,用烙铁把补丁上的皱褶一块块熨平叠好,整齐地放在一起,用包袱包好备用。奶奶给我们缝补衣服时,再打开包袱,根据应该缝补的破绽大小选择补丁。那些极小不能再做补丁的条条块块,是奶奶用来打袼褙的好材料。
开春打袼褙了,奶奶先用水把饭桌子面刷净晾干,取一块与桌面大小差不多、失去裁剪价值的旧布铺底儿,把打好的糨子均匀地抹在上面以后,再一层层粘贴补丁。那些零零碎碎、形状各异的补丁,通过奶奶的拼凑粘贴,角对角、缝对缝、不露白、不连线。“四层底子三层帮”,袼褙够厚了,上面再抹一层糨子,拿到屋外晒干揭下,就成袼褙了。每年春天,奶奶都要打几桌子袼褙挂在屋里墙上保存起来。
袼褙打好了,奶奶把替好的鞋样用针缝在袼褙上,按鞋样大小,把鞋底和鞋帮一双双粘好,就开始打麻绳了。打麻绳不比打袼褙省事,得事先把线麻吊在屋顶檁子上打成麻捻儿,再用拔棱锤儿纺成麻经。奶奶纺的麻经,外不露麻皮儿,内不断接头,劲儿均匀,粗细一致。麻经纺好了,两股合一一上劲儿,就成麻绳了。
奶奶多是利用晚上纳鞋底儿。在蓖麻油灯下,奶奶一手拿着鞋底儿,一手拿着锥子,一针挨一针地纳着。每纳一针,奶奶都把锥尖儿往头发里划一下,旨在锥鞋底省劲儿。麻绳在鞋底儿上穿来拽去的“哧啦”声,成了我们的催眠曲。有时,我睡醒一觉,睁开惺忪的眼睛一看,奶奶仍然毫无倦意的纳着。一双鞋做成了,奶奶的手又增加了一层老茧。
当我们穿着奶奶做的新鞋在屋地上来回一走时,奶奶开心地乐了,她乐得是那样慈祥,那样开心得意。奶奶到晚年无力做鞋了,但是,看见炕上地下有补丁,总是说:“把那块补丁拣起来,留着打袼褙。”
如今,我再也穿不到奶奶做的鞋了,但是,奶奶在灯下整理补丁、替鞋样、打麻绳、纳鞋底儿的情形,经常在我的梦境里出现。我将永远铭记奶奶为我们缝补艰辛的岁月,牢记过去,勤俭节约,远离奢华。
本站仅提供存储服务,所有内容均由用户发布,如发现有害或侵权内容,请
点击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