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是中国文化创新第三次文化高峰。
第一次是春秋战国时期,诸子百家辈出,老子、孔子、庄子、孟子等都出于这个时代,这是中国儒道文化开创时期。
第二次是魏晋南北朝时期,这是中国儒释道文化第一次交融时期,也由此奠定了中国儒释道文化基础,这个时期高人辈出,嵇康、王弼、葛洪、陶弘景、真谛、道安、鸠摩罗什等大师出于这个时期。
第三次是宋朝时期,这是中国儒家革命创新期,大师辈出;这也是中国道家融合创新时期,张伯端、曹文逸、白玉蟾等都是新道学开创者。
比起张伯端等高人,活跃于两宋之间的曾慥(字端伯)只能算小人物,他本人也不是专职道家修行者,早年做官,直到南宋1139,秦桧当权时,还做过户部员外郎。晚年才隐居修道。他还被认为是理学名臣。正是这个儒家分子,以养生入道最后走上修道路的非专业人士,编了一本道家论述集《道枢》。
比起张伯端《悟真篇》的专业开宗之书,比起《云笈七签》小道藏而言,《道枢》只能算小杂烩。但这是这本书,几乎梳理了道家养生的全部学问,而且不只是记录,还以“至游子”号进行评论。更重要的这部书更适合普通人,可以比正宗道书得到更实用的启发。
我认为,这是近千年来被忽视的最重要的道家养生集大成论述集。明朝流传的八段锦坐功和站功都能从中找到最正宗的出处。立式八段锦口诀也是《道枢篇》首讲,且是以“至游子”号讲出,可以认为是曾慥编辑而成。
《道枢》有42卷,108篇,此书和其他道书不同,没有宗派偏见。“道枢”的名字就是取《庄子·齐物论》“彼是莫得其偶,谓之道枢。”意思是,超过是非对立的观念,才能掌握道的核心枢要。
《道枢》是将从黄帝以来的养生理论和实践都汇总梳理,并提出个人理解。其中有:坐忘篇 、西升篇、黄帝问篇、黄庭篇、水火篇、太清篇、金丹篇、呼吸篇、调气篇、悟真篇、参同契篇等108篇。包含了养生理论,服气法,存思、守神,导引术等。
其中关于导引术主要有“太清养生篇”和“众妙篇”,而“众妙篇”就是八段锦的正宗来源。因内容太多,无法一一介绍,今天仅介绍“众妙篇”部分导引术内容。
曾慥像
“众妙篇”开篇就讲:“导养之方,治性保形。行之不怠,进于长生。”
意思,导引养生方法,在于净化心灵(治性即治心)和锻炼形体;坚持不懈,就利于长寿了。
对于治性而言,不外《黄帝内经》所讲的,少思,节欲,控制饮食,情绪平和。
曾慥引孙思邈说:“形欲劳,酒欲勿大醉,则疾不生矣。饱食者,无益也。食已,行之百步,以手摩其腹。”又说,“思虑者,伤其神也;喜怒者,伤其气也。……强之者,大患也;寡欲者,无累也;神静者,常安也。”
保形,则是导引术锻炼。
曾慥编“众妙篇”将坐式八段锦的功法基本上都讲到了,明代冷谦等人所记录的“八段锦”(坐功)多能从《道枢》中找到对应。
如,“闭目冥心坐,握固精思神”叩齿集神,就有多次讲解。
用昆泰真人说:“或东向,或西向,叩其齿三十有六,握固以调其元气。”
漱咽更是讲了很多次:“咽津者三,而后止。”
按摩面部以及背摩精门,也讲了很多次,甚至还包含按摩脚心,比坐式八段锦更丰富。如“左右手熟摩其面,乃其四体,复以左右手摩其足心……其腰其脊,亦徐摩焉。”
鸣天鼓,辘轳转等也有详细记载:“气定焉,鸣天之鼓三十有六焉,单绞辘轳者二十有四焉。”
虽然,宋初蒲虔贯《保生要录》中也记载了八段锦的连贯动作,但八段锦口诀最早记载当属《道枢》。
曾慥用“至游子”讲:
“仰掌上举,以治三焦者也。
左肝右肺,如射雕焉。
东西独托,所以安其脾胃矣。
反复而顾,所以理其伤劳矣。
大小朝天,所以通其五脏矣。
咽津补气,左右挑其手,摆鳝之尾,所以祛心疾矣。
左右手攀其足,所以治其腰矣。”
这也是最早的立式八段锦口诀,第一次将导引术动作和其功效对应起来。除怒目攒拳和背后七颠外,体育总局八段锦八式动作都可以从中找到对应。
“众妙篇”还以“会稽沙门”之口记载了“七气之诀”。这可以为立式八段锦和坐式八段锦提供一些补充。
一曰叩:“叩齿七过,以集其神,心中作观。”这是说坐式八段锦叩齿集神。
二曰托:“托者,先举左手,如托百斤,右手亦然。”这是说立式八段锦单手举,或双手托天式。
三曰张:“张者,先引左手,如挽弓,挽弓已,则以足张弩,右手及足亦然。”这是说立式八段锦左右开弓。
四曰摩:“摩者,摩左右手热,以摩其耳,谓之发水;此摩其目,各三十六过,谓之发火;次摩其面,以及其身中。”这是说坐式八段锦双手搓手热按摩。
五曰摇:“摇者,以左右手叉腰,攀足而坐,左摇二肩背甲,右亦然。”这是说坐式八段锦辘轳转。
六曰揩:“揩者,以左右手相揩热,以揩二肾堂使热。”这是说坐式八段锦背摩精门。
七曰漱:“漱者,漱之津液满口,方咽之三过。”这说坐式八段锦吞咽。
《道枢》众妙篇还讲了六字诀嘘、呬、呵、吹、呼、嘻之道,与明朝养生家记载略有不同,此处不详细展开。
《道枢》内容非常丰富,但研究者很少。一来是道家多研究更高深的《周易参同契》和《悟真篇》等,二医家和养生者都重医家典籍和简单的导引术。而现代儒家多陷入古文考据,不要说对于孔子讲的六艺不通,连宋代大儒朱熹的“静坐”功夫都不曾深入研究实践。但却天天谁也看不起,实在是遗憾。
卫昌国学
2023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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