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 说
明末清初时学者黄宗羲,于清康熙八年,根据他人提供的素材,撰写了一篇《王征南墓志铭》,记述当时的武术家王征南的生平行状。文章一开头就说:“少林以拳勇名天下,然主于搏人,人亦得以乘之。有所谓内家者,以静制动,犯者应手即仆,故别少林为外家,盖起于宋之张三丰。三丰为武当丹士,徽宗召之,道梗不得进,夜梦元帝授之拳法,厥明以单丁杀贼百余。”黄宗羲之子黄百家曾从征南学武,在叙述他所学的内家拳时曾说:“自外家至少林,其术精矣。张三丰既精于少林,复从而翻之,是名内家。”以上资料指出,武当武术脱胎于少林,属内家;而内家拳的特点则为“以静制动”。自此以后,中国武术遂俨然分成内外两大家和武当、少林两大派。象少林之附会达磨样,武当则奉张三丰为始祖。
武当山的形胜和传说
武当山在今湖北省均县西南五十公里,是巴山东出的支脉。《水经沔水注》:“武当山山形特秀,异于众岳。峰首状博山香炉,亭亭远出。曾水发源山麓。”《兴地纪》:“武当山上有七十二峰、三十六岩、二十四涧,其峰最高者曰天柱,曰紫霄。”
武当山初名太岳,后名太和,又名仙室、嵾上山,所以更名为武当,是因为有一段神话传说。元偈傒斯《大五龙灵应万寿宫碑》:“元武神得道其中,改号武当,谓非元武不足以当此山也。”至于元武是什么神,元程钜天《大天一真庆万寿宫碑》说:“道家言龙汉之年,虚危之精降而为人,修道此山,道成乘龙飞天,是为元武之神。”这类神话纯属虚无飘渺之说。
在明代以前,武当山还没有什么大的名气。自明太祖、明成祖先后派人寻访武当丹士张三丰并营建武当宫观之后,武当山的名气才响起来了。但是,即使是到明朝覆亡之时,武当山还只是作为历来道家修炼之地而著称于世,而与武术并不发生明显关系。
张三丰其人
武当山之所以与武术搭上关系,全在于人们把张三丰尊为内家拳的始祖,其根据即本诸《王征南墓志铭》,这实在是一大谬误!
《明史·方伎传》云:“张三丰,辽东懿州人,名全一,一名君宝,三丰其号也;以其不修边幅,又号张邋遢。颀而伟,龟形鹤背,大耳圆目,须髯如戟。寒暑惟一衲一簑,所啖升斗辄尽,或数日一食,或数月不食。书经目不忘。游处无恒,或云一日千里,善嬉谐,旁若无人。尝游武当诸岩壑,语人曰:‘此山异日必大兴’。时五龙、南岩、紫霄倶毁于兵。三丰与其徒去荆榛瓦砾,创草庐居之,已而舍去。太祖故闻其名,洪武二十四年,遣使觅之不得。后居宝鸡之金台观。一日,自言当死,留颂而逝,县人共棺殓之。及葬闻棺内有声,启视则复活。乃游四川,见蜀献王。复入武当,历襄汉,踪迹益奇幻。永乐中,成祖遣给事中胡溁偕内侍朱祥,赍玺书香币往访,遍历荒徼,积年不遇,乃命工部侍郎郭琏、隆平侯张信等,督丁夫三十余万人,大营武当宫观,费以百万计。既成,赐名太和太岳山,设官铸印以守,竟符三丰育。或言三丰金时人,元初与刘秉忠同师,后学道于鹿邑之太清宫,然皆不可考。天顺三年,英宗赐诰赠为通微显化真人,终莫测其存亡也。”
这一段记载尽管含混不足尽信,但我们还是可以据此大致推定,张三丰为元末明初人,是修道之士,而非技击家。读《明史》胡溁传和郑和传,我们更可以知道,明成祖之寻访张三丰有其政治目的,即借访仙为名,或乘郑和出使“西洋”之便,于国内外隐察逃亡的建文帝,以期消灭这个骨肉政敌。事后大营武当宫观,乃是他掩人耳目的手段。明朝皇室的访仙活动,给民间带来很大的搔扰,而“邋遢道人”张三丰却从此出了名。
《王征南墓志铭》中说张三丰为宋之技击家,乃是出于传闻之误。这是因为,古时封建统治者惯于以道设教,用来麻痹人民,当时的武术界也蒙受其流毒,往往把明明是凡人创造的技艺托名仙佛所传,以资标榜;且宋徽宗恰又酷信道教,召见张三丰这样的“仙人”,又颇在情理之中。可是,如果说张三丰确为宋时人,且与《明史》中所载之张三丰为一人,则此人的寿命当达三百余岁,如此高龄已经有点玄虚;而他以一梦而精技击,那就更属荒诞不经;再则,如果此说属实,那么,象这样响当当的“仙人”,为什么历宋元两代,无论官史或野史,均无只字道及?《墓志铭》说,王征南,名来咸,鄞人,精通武艺,明末曾以战功授都督佥事副总兵官;明亡,他“终身菜食,以明此志,识者哀之”。由此可见,黄宗羲之作此文,其主旨实为隐抒他的亡国之痛。后人舍本逐末,迳以黄文为据而奉张三丰为武当派及内家拳的始祖,岂非大误?后之作者,如雍正年间官修的《宁波府志》,其中述及张松溪事迹时也说他的武技始于宋之张三丰,当亦基于传闻及本诸黄文,同样不足为信。
关于张三丰其人,近代武术史家唐豪、徐哲东在他们所著的《少林武当考》和《国技论略》中考之甚详,明辨旧说之非,其功不小。
内家拳的传授渊源
《王征南墓志铭》述内家拳的渊源时说:“三丰之术,百年以后,流传于陕西,而王宗为最著。”这里存在着“百年”的空白,显然是一大漏洞。但自王宗以后的授受情况,则言之历历,其间的名家有张松溪、单思南等人。今列表如下:
上述传人中,陈州同为温州人,张松溪为嘉靖间鄞人,叶继美为明朝人,王征南为鄞人,黄百家为余姚人。这说明,当时内家拳的流传主要在浙东一隅。
上表只讲到明末清初时为止,那么,以后的情况又是如何呢?以后大概是失传了!传说江宁大侠甘凤池得黄百家之传,可是,由甘凤池流传下来的武技,只听说有少林六路和七十二势地煞拳以及从甘墓中发现的《剑谱》,绝未听说有内家拳传世。由此可见,黄百家传甘凤池之说亦不尽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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