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块内容:提高五官处理信息能力。
我们从搭建间架结构开始,到调节五脏六腑的合理运动,再到疏通奇经八脉,接下来要训练的就是我们的五官。古人说:“吏以事君者为官”。官,是直接为皇帝做事情的人。见不到皇帝的,叫吏。我身体的五官,是直接效忠于我的“神”,直接为我的“神”服务的。相学里说,眼睛,是督察官,耳朵,是采听官,鼻子,是审辨官,口舌,是出纳官。除此四官,“眼耳鼻舌身”,还少了非常重要的一位官“身”,身,指的是周身皮肤的触觉。“眼耳鼻舌身”五官,是授命于我的“神”,来负责处理世事万物的“色声香味触”。意思是说,五官,是我的神,任命他们分别来负责采集世事万物中的五光十色、五声十二律、五味杂陈以及各种各样的奇芳异香,和虚实沉浮、迟速洪滑等等的触觉反应。
五官采集各类信息之后,交由心来处物。《黄帝内经》已经把心怎样来处理世事万物的过程,说得非常详细和精彩。“所以任物者谓之心”,所用来担负世事万物的,是我们的心。有五官采取的各类信息,全部交给了心来儋何,来处理。我们电脑处理信息的芯片,因为不是人脑,所以就在心上加了草字头。那么,我们的心,怎么来运算处理信息的呢?成书于二三千多年前的《黄帝内经》说:“心有所忆谓之意”,心,像是一面镜子,世事万物在镜子里留下了镜像,五官采集的信息,在心里留下记忆时,这叫做“意”。“意之所存谓之志”,镜子的镜像,实物一旦移开,就不见了。但是,留在心镜里的镜像,有些过眼云烟,有些印象深刻,留下了印迹,且擦也擦不掉了,这叫“志”。就像是我们脸上长了一颗痣一样。古人“十五而志于学”、“志存高远”,这个“志”就有这层意思,不能三心二意,想读书就读书,想逃学就逃学。那不行。这是心以“任物”的阶段,是一种意志。从“知觉运动”而论,这是“觉物”,是世事万物在大脑皮层留下了种种信息。“因志而存变谓之思”,譬如我吃到一碗面,感觉印象深刻,但是,总归觉得似乎缺了些什么,是否应该加些辣酱或豆瓣酱,或加柠檬薄荷叶等等,正因为原先留下的印迹深刻,抹不去了,但是对于原先留下来的“志”有些许遗憾,所以,我们事后再会从不同方式,不同侧面,进一步去处理那个信息。这才叫“思”。思考的思。从此开始步入“知觉运动”的“知物”过程。觉,是大梦初醒。大脑皮层的刺激印迹。而知,则是深思熟虑后,对于外界事物的一种判断和处理。接下来,《黄帝内经》还将进一步处理来自五官所采集的信息:“因思而远慕谓之虑”,思虑,思与虑不同。虑,是一种长期规划。譬如我在这里喝到一杯咖啡,我觉得好喝,但我过几天要回国,回国后我喝不到怎么办呢?我是否买一些带回去,或者我带些咖啡豆的种子,回去找块土地种植起来,圈一块咖啡种植园?建造咖啡烘焙厂?当一个人对于世事万物的信息处理,具备了长远规划的时候,才叫虑。谋思,谓之虑,可谓“深谋远虑”者也。“因虑而处物谓之智”。心以处物的过程,非常有条理,非常有谋划,能够深谋远虑,我们二三千年前的古人认为,只有这样的处物方式,才称得上是“智”。心以处物的过程,事实上要消耗大量的心理能量。这也是三焦中上焦如雾的一部分。
从“所以任物者谓之心”的任物,到“因虑而处物谓之智”,就像是“知觉运动”,由觉而知一样,由任物到处物,是渐进的历程,是人类几十万年进化中的“学习”过程。只是这漫长学习过程中所积淀的人类文明,像是上传在云端上的各类信息和应用软件,今天的我们可以信手下载来学习使用罢了。而太极拳所要求的还远远不够。太极拳《授秘歌》要达到的境界叫“应物自然”。应物,二气感应以相与,就像是一束光投射在镜面上,光线反射,这是应物自然。空谷回响,这是应物自然。应物自然的境界,从任物到处物的渐变中来,是量变到了Q点后的质变。所以,我喜欢说,太极拳是一种有为法,不是无为法。太极拳的“应物自然”,不是一蹴而求的。从简单的信息处理,到复杂的深谋远虑,从觉动到觉运,从知己到知人,通过一招一式,一步一脚印的学习过程,我们才可能“渐至物来顺应”。
太极拳的这一学习过程,就像是宋明理学里的“知觉运动”体系。所以三十二目老拳谱多次反复的将“知觉运动”理念引入到了太极拳的理论体系中来。知觉运动,作为逻辑概念,最早是朱熹注释《孟子.告子》时所提出来的,戴东原批驳朱熹的观点,他在《绪言》中以答问形式,首次为“知觉运动”做了严密的逻辑上的判定。戴震说:“如寐而寤曰觉,思之所通曰知”,人的认识是一个不断由“精爽”进到“神明”的过程。精爽的过程,得先自知,后知人,尺寸分毫,由尺及寸,由寸及分及毫,当阶入“聪明睿圣”时,“心之精爽,有思则通…及其无蔽隔,无弗通,乃以神明称之”。由“精爽”进到“神明”的过程,首先得让我们的五官提取信息的能力提高。太极拳的推手,就是通过手与手之间接触,来提高触觉的敏感度,由触觉,进一步来开发“眼耳鼻舌身”的信息采集能力,提高五官对于“色声香味”的辨识度。
三十二目老拳谱将“推手”称之为“对待”。对待一词,来自《易》学。来知德云:“主宰者理,流行者气,对待者数”。对,是主动的。待,是被动的。对待的概念最为原本的含义,来自河图洛书的洛书。1与9相互对待,9就主动,为对,1则被动,为待。2与8、3跟7、4跟6等等,都是相互对待。与人接手,就得先去感知对手出了几分力,倘若对方是7分力对我,我就得3分力待他,不即不离。倘若我用了4分以上力了,我就犯了顶,倘若我只花了2分一下力了,我就犯了丢。三十二目老拳谱讲到推手四病“顶匾丢抗”。顶与匾,是主动一方的过和不及,抗与丢,是被动一方的过与不及。所以三十二目老拳谱一再强调:“顶匾丢抗,失于对待也。所以为之病者,既失粘黏连随,何以获知觉运动?既不知己,焉能知人?所谓对待者,不以顶匾丢抗相对于人也,要以粘黏连随等待于人也。能如是,不但无对待之病,知觉运动自然得矣。可以进于懂劲之功矣”。
作为“对待”的太极推手,本身就成了两人相互用身体来践行儒家“知觉运动”的训练体系。在这一训练体系里,一接手,就得先去感觉对手的是否有动,所以三十二目老拳谱讲:“觉动易,知运难”。因为对方的手动与不动,只要一接手,一触摸就能知道。对手虽然动了,是否真的打你,还是使个虚招,劲力的方向怎样?劲力的目标是什么?劲力整还是散,大还是小,等等,这些就是“知运”的过程了,这比单纯的“觉动”难了。因为还得须“知”对手的“动”。知其然,知其所以然。而“知运”,运,是表面不觉其动,内在在运行变化。一接手,对手的天赋异禀,对方的恻隐羞恶,对方的恭谦礼让,皆能一一悉知,且由此而能触及对方的仁义礼智等等。所以,作为“对待”的推手,已经成了人与人之间相互心性的修炼过程。这便是太极拳这一门“性命践行哲学”的根本意义之所在。
我们刚才说到拳架的间架结构,就相当于一辆汽车的承载式的车体结构。五脏六腑,就相当于汽车的发动机,排量多少,是否涡轮增压等等。谈到奇经八脉,就相当于汽车的动力传导,轴承传动还是齿轮传导,两轮驱动还是四轮驱动等等。那么我们谈到五官的效能,就相当于谈到汽车的传感系统和操控系统了。这是我要跟大家分享的太极拳必须修炼的第四块内容。除此之外,我们要涉及到我们身体的主人“神”了。有了一辆好的汽车,车主人不会开车,或者酒后驾驶,横冲直撞,最好的车也会报废。这就是接下来我要讲的“奇恒之腑”的内容。
第五块内容:开发奇恒之腑的效能。
《黄帝内经》就有奇恒之腑的描述,但是我们目前的中医,目前的中医教授,中医博士,一谈到奇恒之腑,似乎讳莫如深。你倘若有机会去问他们,人身上的奇恒之腑在哪里?有何作用?他们一定顾左右而言他了。他们很难回答这个问题。原因是什么?原因啊,我们现代人,把《黄帝内经》只是局限于一本中医书来看待了。事实上,《黄帝内经》原本就不是一部中医书。三皇五帝中的黄帝,他向歧伯不耻下问,原本就不是为了去做一名中医。那么他为什么三番五次,刨根究底的向歧伯不耻下问呢?“黄帝至岐见岐伯,引载而归,访于治道”,黄帝主动到了歧伯住的地方,用车把他载回来,向他求教治理国家的“道”。然后黄帝与歧伯两人“上穷天纪,下极地理,远取诸物,近取诸身”,一问一答,像是QQ聊天,黄帝一一问难,歧伯一一回复,于是“垂法以福万世”。其中《黄帝内经》一书,则更多的是上穷天纪,近取诸身的内容,所以也更加接近我们身体本身的“治道”。就像是人体这辆汽车的使用说明书,告诉我们怎么来打理我们的身体,怎么来使用我们自己的身体。所以,准确意义上讲,《黄帝内经》是皇帝向歧伯求教如何炼己修真的一部著作。《黄帝内经》虽然是托伪黄帝之名,但是相关内容陆续从春秋战国开始,一直延续到汉朝。所以最晚在汉朝就已经成书了。意思是说,二三千年前的古人,就开始给我们的身体编写《人体使用说明书》了。他们开始关注我们自身的人体结构,他们开始关注如何来炼己修真。所以,《黄帝内经》是与修炼丹道相关的了。黄帝向歧伯问如何修炼丹道,就像你们在问我如何修炼太极拳一样,无法三言两语来回答。于是歧伯就像我我现在在跟你们分享我的太极拳理念一样,首先得从我们自身身体结构开始说起,再来谈身体内在的五脏六腑,然后是经络系统,然后是五官等等等等。我们只能准确了解我们自身,我们只能从自己的身体入手,由命功入手,才能一步步的修炼,由命入性,最后以期性命践行。所以,奇恒之腑,事实上涉及到了“性”功的概念。
《黄帝内经》谈到奇恒之腑有以下几个部分组成:第一个叫“女子胞”。很多中医避讳奇恒之腑,原因就在女子胞。女人生孩子时,胎盘的胞衣叫女子胞。那么男人哪来女子胞呢?就此语塞,问呆了。有一些强作解人,说女人叫女子胞,男人叫“精室”。那就更瞎扯淡了。这不是歧伯的回复,是你自说自话罢了。第二个叫“胆”。六腑里,就有了胆,这里为什么还有胆?这个问题也让中医无法回答的。第三个叫“脉”。脉,好理解,由经络构建的纵横交错的能量输送网络。第四个是“骨”,我们刚才谈到搭建“神之舍”的材料,人身206根骨头。第五个叫“髓”,指的是骨头缝里的骨髓。第六个是“脑”。我们中国古人并不是心脑不分的,《黄帝内经》就已经分清楚何为心,何为脑了。这六个部分,貌似毫不相干,风牛马不相及,却组成了一个系统,叫做“奇恒之腑”。
我们在谈到“五脏六腑”时讲到,五脏六腑是一个全自动化高智能的生产流水线,那么奇恒之腑又是怎样的一道生产流水线呢?我们回顾五脏六腑这条生产流水线,是生物能量与生理能量和心理能量的转化枢纽。套用传统的语言来讲,五脏六腑生产转化的诸类能量,其实就是:精气神。我们呱呱落地之后,离开母体,身上肌肉一斤斤的增长,骨骼一点点的舒展伸长,身体诸多器官的成熟生长,身上每天蛋白质的新陈代谢,这些都是来源于五脏六腑提供的“后天之精”。气血的运行,来自五脏六腑提供的“后天之气”。我们的一言一行,所思考所念,心以任物、处物、应物,都是来自五脏六腑提供的“后天之神”。就这一层面上而言,奇恒之腑,就是另一条生产转化“精气神”的精加工生产流水线了。奇恒之腑,将五脏六腑所产生的后天之精,与自己得自天地爹娘的先天之精,两精相搏,产生属于自己的先天之精。这先天之精,可以生男育女,也可以修真炼丹。藉此先天之精,通过水火相济,产生先天浩然之气。此浩然之气,来自胆气。藉此浩然真气,顺着24节脊椎,河车逆运,逆流而上,循着周天七十二候,以气化神,以精填骨,以精化髓,以髓化脑,直上泥丸。由女子胞、胆、脉、骨、髓、脑,原本就是由下而上,河车逆运的周天运行过程。
我常常与群友分享一个概念:丹田究竟在哪里?命门究竟在哪里?奇恒之腑究竟在哪里?黄庭究竟在哪里?其实啊,我认为这些概念讲的都是一个地方。古人只是以大家生活中习以为常的道理用作譬喻,来人看个明白。而到了今天,竟成了谜。譬如以农民种田来譬喻,播下种子,发芽生长,开花结果……我们说金丹之华,金丹练就了,像是一朵花。我们中国有个地名叫金华,现在很多人只知道金华火腿,其实金华,就是金丹之华。所以,播下种子的那块土地,就叫丹田。倘若以修炼命功,由命入性,探寻门径而言,命门,便是命功修炼之方便门。倘若以女人十月怀胎来譬喻,阴阳二气相交,受精卵发育生长的子宫胞衣,便是仙道修真结胎之所在,之后十月怀胎,之后孕育圣胎。倘若以宫廷建制而言,我的“神”所居的皇宫中庭内院,中土色黄,便是黄庭。
《黄帝内经》说,“两精相搏谓之神”,“与神往来者谓之魂,并精出入者谓之魄”,人有三魂七魄。现代人一听魂魄,以为是迷信。其实,古人只是功能性的来描述人的精神在我们身体内的工作运行方式。身体的精,以“七魄”的形态来发挥各种作用。住在我们身体里的“神”,以“三魂”的形式来发挥作用。古人而且还绘制了卡通图案,为每个魂魄取了名号。譬如三魂中的地魂,叫幽精,从名号就能知道,其作用是用来约束精的任性。我们说以魂摄魄,目的就是让精力充沛的精,管理得更加有序。它就住在黄庭。三魂里的人魂,呼作爽灵,一听就是个明白事理,办事情机灵聪慧的模样。我们刚才听到心以任物、处物到应物,这就是爽灵来负责处理的。它就住在心里。三魂里的天魂,叫胎光。胎儿比较敏感,稍不留神,这胎光就跑了。譬如以前,抱着孩子走夜路,一惊吓,孩子哭闹不停。魂丢了。得招魂。不知道马来西亚是否还保留这一习俗。胎光住在头顶泥丸,但常常流离在身体之外的。其实不只是孩子,大人的胎光也常常弄丢的。只是大人没有小孩子这么敏感,不会哭哭闹闹。但是大人胎光弄丢后,更加可怕。轻者亚健康,成天丢三落四,失魂落魄状态。重则抑郁症、自闭症。或者干脆就从楼下跳下来了,等等等等。太极拳在修炼过程,也一直强调如何来“内证”,如何把自己躯体当做是提线木偶人,从上来俯瞰自己。这些都能够有助于胎光的强化。不至于轻易弄丢。聚精会神,让自己精神内敛,我们得收心安神,而不能心猿意马。
三十二目老拳谱,有关命门修真,可以参阅《阴阳颠倒解》,如何心火下降,如何肾水上提,如何水火既济。这一章节,其实就是讲到如何以命门作为命功修炼的方便之门,且纯粹以太极拳的方式,为我们提供了仙道修真的太极拳的方案。受李时珍影响,后来创立命门学说的明朝医学家,叫赵献可,他干脆将两肾之间的命门,直接当做是人身之太极。有真水,有相火。心属君,心得无为而治,如何将心的君火,授权与命门的相火。如何相火与真水相济相合。如何将水火相济所产生的能量,河车逆运,顺着24节脊椎骨,顺应一年二十四节气,七十二候,周流不息。古人将这些,称作是大周天。这才是太极拳修炼最终所要达到的山顶。这一章节的内容,我不多讲。留待大家自身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