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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北京人,在日本打拼23年,真难
千面凡君
>《待分类》
2023.01.16 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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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讲述的第1436位真人故事
我叫李仕芳,44岁,目前一家四口定居日本23年。
我在日本硕士毕业后,留在这里打拼。这些年,我从孤身一人一无所有,到工作光鲜、爱人成功、有儿有女、有车有房。我曾经站在幸福的山峰,但后来,却又跌落山崖。
如今,我在日本算是一名全职主妇,没有工作,偶尔去日料店兼职服务员,和一家人租房居住。
经历了人生的起起落落,这一切,反而让我更加想留在这里。
(我们在日本参加幼儿园春游活动)
01
我1978年生在北京人,是中国第一代独生子女,从小在北京的胡同长大,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
父母都喜欢读书,我从小就养成了阅读的好习惯。小时候,我最爱的就是家里的书架,那里有各式各样的图书,在我的教育方面,父母也非常宽松,给了我童年无尽的滋养。
我家离中央电视台很近。我曾经希望长大后可以在媒体工作,比如,成为一名导演,或者策划一场精彩的联欢晚会。
(我5岁的时候)
但是,父母却希望我可以在体制内或者到外资企业工作,他们认为这样在收入上有保障。
1997年,我参加了高考。遗憾的是,我没有考上自己喜欢的传媒学校。
当时觉得,外语翻译工作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于是,在北京离家比较近的一所大学读了日语专业。
学习了日语之后,我对日本的语言、习俗等都有了一些新的认识。大三那年,就有了到日本继续深造的想法。
虽然父母当时也有些舍不得,但是考虑之后,我还是决定去留学。
当时也没有想到,这一去竟然会是20多年
。更没有想到,我在日本经历了起起伏伏后,最终还是做了媒体相关的事情。
(在日本的电车里拍摄)
2000年8月,我决定去日本留学,继续深造读研。我选了宫崎骏导演的电影动漫,也是我非常喜欢的研究课题。
我当时就读于日本名古屋一所“贵族”学校。这所学校创立之初,只招收当地女生,后来才招收男生和外国留学生。当时学费上有很多减免制度,所以我的留学费用并不算太高。
第一年读预科班,可以住学校宿舍。学校有食堂,不过伙食费很贵,也可以用公用厨房自己做饭。为了省钱,很多留学生都是自己做饭吃。
半年后,我国内的男朋友也从北京来到日本留学,第二年我们就领了结婚证,在校外租房住了。
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而我除了学费,在那边的生活费还是要靠自己赚的,生活费按照当时的汇率,差不多每月需要5-6千元,也是很大一笔开支。
(暑假带女儿在北海公园)
02
和大多数留学生一样,我第二年开始,就去日料店洗盘子、打杂,做一些基础的兼职工作。打工期间,遇到了许多友善的日本年轻人,并且成为一生的朋友。
日本的年轻人大多都非常单纯、友善,也很勤奋。很多人并没有读大学,而是高中毕业就出来工作。
他们恋爱、结婚、买房,父母对他们的期待是开心就好,所以,有很大一部分人,精神上并没有背负成功的压力,活得很轻松。
(和好朋友相约聚餐)
留学期间,老师布置的作业非常多,每天晚上和周末,我还要出去打工。记忆中总是忙碌而辛苦,不停地在赶作业和去打工之间奔波。整个日本留学期间,睡眠都少得可怜。
2004年,我终于毕业了。我先是回北京看了看工作机会,找了一家日企做翻译,但是半年后,爱人毕业打算创业,我又辞职回了日本。
那时候我已经错过了毕业求职的时机,在老师的帮助下,我进入到一家汽车配件企业的海外贸易部,从事翻译和海外原材料进货业务。
在中国上海分公司翻译人员不足时,我也和公司的日本人一起到上海、武汉、浙江去做翻译。那段时间,工作虽然忙碌,但还是非常愉快的。
(国庆节参加华人聚会)
一方面,日本的职场关系相对简单,没有精神层面的内耗。另一方面,当时也没有家庭的压力,每月税后1万多人民币的收入,出差还有丰厚的美金补贴,日子过得很滋润。
创业一直是我老公的梦想。毕业后,他就准备开自己的公司。
那时候日本的互联网业正在崛起,综合考虑之后,他做了一家互联网贸易公司,批发中国的一些百货物品。
然而,创业并不是一帆风顺的。首先找仓库就遇到了困难。日本有些房子不租给外国人,或者要有高收入的日本人做担保人,才可以租,我们费尽周折,才勉强定下了经营场所。
(刚开始创业时候的仓库)
另外在员工管理方面,我老公的公司最多时有7位日本当地员工。因为文化差异和思想差异,无论是沟通,还是管理,都非常困难。
比如,在业务扩张时期,我们主张把重点放在了量产上,但是员工却非常注重服装细节质量,毫不在意产量。
日本员工思维方式比较保守,他们不愿意创新和突破,做事处处都非常谨慎严谨,也很喜欢安于现状。
(孩子的幼儿园春游)
03
2年后,我老公的事业总算是慢慢有了起色,年营业额达到六七百万,利润也很不错。期间,我们买了自己的第一台宝马车,也经常挤时间去日本、欧洲各地度假,享受二人世界。
2008年,为了扶持老公的事业,我决定辞掉原来的工作,全力帮助他打拼事业。
辞职那天,我的社长挽留我,还特地请我去了一家很贵的餐厅吃饭。她也是一位女性,而且非常优秀。
(我和我的声音指导老师在名古屋)
她对我说:“结婚生子只是你人生中的一部分,事业也是人生的一部分,你可以兼得。”
而我当时却很坚定地说:“谢谢您的好意,我希望做一位好妻子、好妈妈,给家人最大的支持和帮助。我老公现在事业也正在上升期,生活方面我相信没有问题。”
2009年,我们的儿子出生了,双方父母利用三个月的探亲假轮流来帮忙照顾宝宝,给了我们莫大的支持。
2010年,我们也攒下了一些钱,花了2000万日元,在名古屋买了一套110平米的公寓。
按照当时的房价,大约是一百多万元人民币。
2013年,我们的女儿也出生了,为了方便照顾孩子们,家里又添置了一台轿车。
(女儿和猫咪露娜酱)
那段有房有车有事业的美满生活,算是人生的第一个高峰期吧。那时候我们年轻气盛、精力充沛、意气风发,感觉生活一切都在向着美好前进,却不知道,危机正潜伏其中。
随着事业蒸蒸日上,老公也开始野心勃勃的想要扩大业务范围。
于是,我们在批发业务之外,又在日本的头部网站开了一家零售店。本想再多赚一笔,没想到却不是那样简单。
我们在零售业务方面投入了大量的资金、人力、物力之后,收益并没有如预期的那样好,反而占用了大量的现金流。加上精力分散,原有的批发生意也受到了影响。
那几年,市场的喜好也在发生巨变,而我们又没能及时觉察,快速的迭代产品,还是按照原来的思路继续经营,导致货品积压,客户关系沟通的不够深入,很多客户也逐渐流失。
(参加华人聚会)
04
很快,我们的员工也开始陆续辞职,现金周转无比紧张。为了拯救事业,2016年,我们不得不卖掉了房子,同时也卖掉一台车,日子一下子跌到了比刚来日本时更窘迫的状态。
因为一双儿女要照顾,我也没办法去全职工作,所以从那时起,我开始慢慢研究自媒体,也开始写作、做音频、视频。孩子稍微大一些之后,我又开始去日料店做兼职服务员。
2018年,40岁的我开始去餐馆打工补贴家用。当我的双手浸在冰凉的自来水中,麻木地洗盘子时,我又想起了辞职时的场景。
人生真是难以预料啊!
这些年,我把家收拾得干净整洁,能做一手人人称赞的饭菜,一儿一女聪明懂事,各种兴趣班从来没被耽误过。
(幼儿园秋季运动会)
但是,当老公突然说我们要还贷款,要卖车,要卖房,要停了两个孩子所有的兴趣班时。我却无力阻止这一切,因为我没有收入和存款,无法替我们这个家解决金钱上的问题。
直到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一个女人即使嫁的老公再有钱,也要有自己的工作和稳定的收入,因为那是在出现意外后保护自己和孩子的一个重要方式。
人生是自己选的,无论是眼前的苟且,还是诗和远方。
经历过这次之后,我反而变得勇敢了起来。我想,已经这样了,还会遇到比这更糟糕的事情吗?
(女儿和小猫咪)
我也想过带着两个孩子回中国,和我的父母一起生活,但那样做,只是对人生苦难的一种逃避。况且我已经适应了日本名古屋的生活,现在回去,恐怕也难以再融入北京了。
虽然暂时有些遗憾,但我相信自己,可以经营好自己的人生。现在老公继续维持着他的事业,而我则重新找回自己。
年轻时的那些日本的朋友们,也已经步入中年,我们经常联系,也知道了,每个人都并不容易。
(参加日本好朋友的婚礼)
05
有一位日本的闺蜜,生了三个孩子,却因为被家暴选择了离婚。但是她很有商业天赋,离婚后开了美容按摩店,成功逆袭。但是第二次婚姻又未遇良人,一个人挑起了生活的重担。
还有一位日本男同事,结婚生子后,妻子不慎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抢救无效去世了,当时才三十多岁。
当初我们都志存高远,如今却落入一地鸡毛,不得不应对各种生活上的难题。但是,他们依旧对生活热情满满,还在不懈努力。
我见过很多日本的中年人和老年人,他们对待工作的热情和严谨认真的生活态度,都让我重新鼓起勇气,继续坚持下去。
(我在日本名古屋)
日本为了鼓励大家多生孩子,会支付给生活在这个国家的孩子一定的生活补助金,未成年之前,还可以享受免费的医疗。
政府的补助基本够孩子的日常开支,但是,对注重教育的家庭来说,养育一个孩子的花销还是相当大的。
我的两个孩子从幼儿园到小学,都是在日本接受的教育,每年春假和暑假我都会带着他们回国,去看祖国的壮美山河。
(2019年暑假在西安兵马俑)
目前我们已经去过北京、西安、青岛、太原、广州、深圳、珠海、香港和澳门、台湾这些城市。目的就是想让孩子充分体验祖国的风土人情,见到更为广阔的世界。
这几年,自媒体兴起,我业余时间为大家介绍一些日本当地的风土人情、育儿经验和读书推荐,得到了很多小朋友和与同龄妈妈的关注和喜爱。
我写了微小说《我们也曾经想过离开这里》,也拍摄了一些和校园有关的小科普等。
比如:日本从小就要求孩子们锻炼抗寒能力,所以校服一年四季都是短裙和短裤。还有一些日本的文具、日本的饮食文化、平时的育儿心得分享等,都记录在@芳姐爱说里面。
日本的校园活动很多,大部分都安排在周六,要求父母尽可能参加,为家校互动、亲子关系建立创造很多便利条件。
(带孩子去迪士尼乐园)
06
回顾自己的前半生,我一路跌跌撞撞,虽然没有考入传媒大学,现在做自媒体,却实现了当初的心愿。
经历过人生的起伏,我终于能把自己活成一支队伍,通过自己的不断努力,为家人创造一笔可观的收入。
2020年开始,我通过自媒体实现月入过万,并在持续增加中。
(儿子的小学毕业旅行)
我也曾经希望,能按照社会普遍认为的女性那样,走完我普普通通的一生。
可是,女儿开始有独立思考能力后,我才发觉,我们女性完全没有必要去按照社会标准来过自己的一生,我们要有勇气、能力以及智慧,去过我们想要的人生。
随着年龄增长,性格从开朗活泼、热爱交友,变成了喜欢知己一二、朋友两三的简单人生。
我不再浪费时间和精力去做无效社交,也几乎不参加任何聚会和聚餐,而是把自己宝贵的时间用来工作、读书和陪伴孩子,或者去看一场精彩的电影。
(在上野的森美术馆看兵马俑展)
经常有人说,日本人很冷漠。也有很多粉丝问我:“有没有遭到过日本人歧视?”
我想说的是,无论生活在什么地方,都会有人对你热情,有人对你冷漠,会有人尊重你,也会有人看不起你。
(女儿为我做的直播背景墙)
我们没有加入日本国籍,从身份上来说,我们从来都不属于这里。
但是在这个国家的每一分钟,每一秒钟,每天的阳光和月色,都属于我们。
当初,我以为日本是一个像宫崎骏电影那样,可以让我们实现梦想的地方。可是后来才明白,梦想是吃过很多苦,历经很多磨难也未必能实现的,尤其对女人而言。
(和日本好朋友吃中餐)
当我们抱怨命运的不公时,其实命运也在嘲笑我们当初的选择。但最好的状态是,即使生活百般刁难,却依然可以苦中作乐。无论生活怎样对待你,都不要丧失爱它的能力。
“你要藏好你的软弱,世界大雨滂沱,无人为你背负更多”。
人生很难,但别忘了勇敢。
无论你在哪个国家看日升月沉,无论你在哪座城市默默拼搏,愿我们每个人,都能不负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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