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雪芹正传
吴营洲
美中不足今方信
(乾隆十一年,曹雪芹32岁,约于此年结婚)
一
到了乾隆十一年(1746年),曹雪芹已是三十二岁了。
这个时候,婚姻问题更加迫切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试想,一个年过三十的人,又身处封建传统的旧时代,若依旧没有家室,无论如何都是“不正常”的;尤其是在他的奶奶、母亲看来。
曹雪芹是个遗腹子,又属单传性质,本想靠他来延续香火的,可他到了这个岁数,竟然连婚都不曾结过一回,于情于理似乎都讲不通!
我们不妨设身处地地想一下:两代寡妇,守着三十多岁依旧没有成家的曹雪芹,该是怎样的心急如焚?
此前,曹雪芹对于自己的婚事,则是一直回避。一是他的心里始终装着他的“林妹妹”(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的,这几乎是他的一个死结),再就是,在他的潜意识里,总想博得一份功名,光宗耀祖,补天济世……
可现在,令曹雪芹朝思暮想的“林妹妹”,有消息称已经蹈水而去了,而他的那些建功立业的梦想,也已灰飞烟灭,所以,在个人情感方面,真的就渴求起一份慰籍来……
这时,有个女子,重又出现在了曹雪芹的视野……
二
说来倒也是无巧不成书的,这个女子,和曹雪芹本就有些关联。细论起来,可能还是曹雪芹的表亲,年龄上比曹雪芹稍大些(长两岁),而且在曹雪芹小的时候,她们家因为避祸,曾在金陵的曹家住过一段时日……
这个女子,便是《红楼梦》中宝钗的生活原型。
这一猜想,并非空穴来风。在曹雪芹的书中,是有蛛丝马迹的。
首先,在曹雪芹的书中,有个叫傅秋芳的。傅秋芳是通判傅试的妹妹,“也是个琼闺秀玉,常闻人传说才貌俱全,虽自未亲睹,然遐思遥爱之心十分诚敬……那傅试原是暴发的,因秋芳有几分姿色,聪明过人,那傅试安心仗着妹妹要与豪门贵族结姻,不肯轻意许人,所以耽误到如今……”
当时的北京,很有一些这样的女子,相貌、人品、家庭,般般都好,就是高不成低不就,误了终身。用北京土话来说,就是砸在自己手里了。
先前我一直不明白,曹雪芹为什么要在自己的书中,加上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傅秋芳?而且偏偏傅家要来和贾府提亲?
另外就是,更为令人惊奇的是,宝玉本人竟还心仪不已?
现在似乎明白了,这件事,暗含了曹雪芹自己的婚姻……
三
我们知道,书中的薛家,是个“皇商”。
但是,无论怎样看,感觉都不像。
其一,宝钗的父亲,去世得早,薛家仅仅剩下了孤儿寡母。而薛蟠,又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这样的一个家庭,连个主事儿的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是皇商呢?也就是说,皇上再没人,也不会把生意托付给这样一户人家吧?
其二,薛蟠被柳湘莲打了之后,羞于见人,便外出做生意了,而他的全部行头,仅仅是雇了几辆车,带了一千多两银子,哪里有丝毫的皇家气势?简直就是个跑单帮的。
其三,从整部书看,也看不到薛家为皇上作过什么生意,倒是他家开着几家当铺。从开当铺的情形看,薛家本该是京城的坐地户……
由此可知,薛家所谓的“皇商”身份,不过是“假语存言”。
四
宝钗的生活原型,可能真的和曹雪芹有点亲戚关系。
但究竟是怎样的一种亲戚关系,也难确说。只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恐怕不是曹雪芹的亲姨表姐。因为在《红楼梦》中,看不出薛姨妈和王夫人有多少亲姐妹的味道……
在我看来,曹雪芹的母亲马氏夫人,在北京也算是个大户人家,有几个类似的亲戚当是很正常的。
因此或可做出这样的揣测:薛家一直居住在北京,并开着几家当铺,在“宝钗”小的时候,她的哥哥或许真的惹出了一桩人命官司,为了避祸,一家人不得不离开京城,四处地投亲靠友。其中的某段时间,就可能住在了金陵曹家。
当时,曹雪芹,宝钗的生活原型,黛玉的生活原型,湘云的生活原型,以及一群小戏子们,彼此都是总角少年,正是无忧无虑的年龄,一个个纯真无邪,活泼可爱,相处的极为开心、融洽……
这些,在《红楼梦》中,曹雪芹有着真实描述……
五
“薛家”去金陵避祸的时间,当是雍正四年许。
曹雪芹在书中的二十二回,曾为“宝钗”过过一次生日。过的是“十五岁”生日。
书中交待,“宝钗”的生日是正月二十一,而她又是在此之前不久来的“贾府”。所以说,“宝钗”到金陵的岁数,当是十四岁。
我们知道,宝钗长宝玉两岁。宝钗十四岁时,宝玉当是十二岁。而“宝玉”十二岁时,则为雍正四年。因此说,“薛家”到金陵避难的时间,当是“雍正四年”。
六
种种迹象表明,“薛家”在金陵寄居的时间并不太长,最多也就一年左右。
一是,“薛家”的这桩官司,或许时隔不久便被摆平了,她们即返回了京城……
二是,曹雪芹家当时的日子,也已不太好过了。山雨欲来风满楼。无论从常理揣度,还是以历史事实来看,曹家被抄,绝对不是骤然而降的天灾。因此在这段日子里,曹家上上下下的人,都有预感,几近于“惶惶不可终日”,“薛家”自然是不便久扰的。
雍正五年(1728年)底,曹家终于被抄了。不久,便举家“奉旨”回了京城。
回到京城后,曹雪芹和“薛家”可能并没有来往过。一是从曹家的角度来看,自己是获了罪的,而且家主还在枷号,不便四处走动,怕讨人嫌。二来作为“薛家”,自然也不会和曹家来往,怕受连累。从宝钗的人情练达、世事洞明的形象看,定会如此。当然,这也是人之常情,不一定非要往世态炎凉上靠……
不过说实话,“宝钗”压根儿就没有想到她会嫁给曹雪芹。不用说是在雍正六年曹家被抄之后,曹雪芹已成了罪人子弟,她是绝对不会考虑嫁给曹雪芹的,即便是在曹雪芹家被抄之前,她在曹家避难的时候,恐怕她也没有考虑会嫁给曹雪芹。
“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当时她的心气,就是“待选”,梦想有朝一日能成为“皇妃”什么的,怎会把曹雪芹看在眼里?
正因如此,即便她在金陵时,看到曹雪芹和“林妹妹”的亲密情形,她也没有任何“醋意”。
这一点,曹雪芹已在书中写得十分明了。
然而,到了“雍正十三年”,雍正宾天了,乾隆即位了,曹家被平反昭雪之后,曹家的境遇变了,身份变了,“宝钗”家才和曹家走动起来……
七
为什么说是在“雍正十三年”时,两家才开始有了走动呢?
在曹雪芹笔下,有着一段这样的文字:“目今傅秋芳年已二十三岁,尚未许人。争奈那些豪门贵族又嫌他穷酸,根基浅薄,不肯求配。那傅试与贾家亲密,也自有一段心事。”
在这里,曹雪芹特意提了一下傅秋芳的年龄——“二十三岁”。这恐怕,大有深意存焉。
我们粗算一下,当“宝钗”二十三岁的时候,“宝玉”该是二十一岁。而曹雪芹二十一岁的时候,恰恰是雍正宾天的年份——“雍正十三年”。
也就是说,当曹雪芹二十一岁的时候,曹雪芹才重又见到了“二十三岁”的“宝钗”。
“二十三”,是一个值得纪念的岁数,所以曹雪芹就在一处并不显眼的地方特意写下了这个数字。
八
但是在当时(雍正十三年)或随后的一段时间里,两家人并没有十分正式的谈婚论嫁。
因为乾隆即位后,曹家有了东山再起的迹象,曹雪芹想抓住这个机会,光宗耀祖……他的心思,全扑在了“经济仕途”上,虽不能说没有闲暇顾及婚事,但起码的,他对自己的婚事并不是十分着急……
“宝钗”家是极会算计的。“宝钗”的哥哥名叫傅试,“傅试”者,“附势”也。由此或可看出,曹雪芹在他的书中,对这一家子还是有所褒贬的……
此时,“宝钗”家虽然开始与曹家有了往来,或许也有了谈婚论嫁的念头,但终究没有托媒人提亲……
婚事就这样阴差阳错地拖了下来。
一拖便是十余载,直到乾隆十一年。
九
乾隆十一年,高不成低不就的“宝钗”,与已对官场心灰意冷的曹雪芹,惺惺相惜,终于走到了一起。
这一年,曹雪芹三十二岁,“宝钗”三十四岁。
像曹雪芹、“宝钗”这样的,年龄都大了,又都不曾婚配,已是很特殊了,难免会被人时时提起,况且曹雪芹俩还有点儿亲戚关系,有点儿旧缘……
此时,无论在谁看来,他俩都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了……
命运,终于使他俩结为秦晋。
十
他们婚后的感情或生活,恐不会错。能塑造出宝玉这样一位“爱博而心劳”的人,肯定是懂得“情”的。既懂“情情”,也懂“情不情”。
可以想象得出,他们婚后,会是相敬如宾,琴瑟和鸣,恩恩爱爱,平静和谐……
可是在曹雪芹心里,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他的“林妹妹”……
这,恐怕并不是泛泛之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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