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宇澄
水仙,又名雅蒜、天葱、女史花、凌波仙子等,是中国十大传统名花之一。宋代时文人已将水仙作为馈赠佳品,明清时期苏州是水仙的重要产销地,崇祯《吴县志》载:“水仙,出光福沿太湖之处。”广东等地曾有引入苏州水仙的记载,屈大均《广东新语》中载:“水仙头,秋尽从吴门而至,以沙水种之,辄作六出花,隔岁则不再花,必岁岁买之,牡丹亦然。”当时苏州虎丘花市兴盛,文人常去选购水仙,清初江苏巡抚宋荦就曾在虎丘赏月后跑到花市去购买水仙,他在《腊月十六夜虎丘看月四绝句》中云“剔藓辨出题名字,敲门买得水仙花”。苏州水仙不仅随着文人雅士的诗词书画声名远播,更因他们的推崇而成为雅致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盆中水仙。宋代文人常以盆养水仙点缀雅室,从杨万里作的《添盆中石菖蒲水仙花水》可看出,南宋已流行用水仙与其他耐寒植物搭配共赏。明清文人则喜欢将水仙盆景与瓜果、赏石、字画等组成岁朝清供用以雅玩,《广群芳谱》载“水仙以精盆植之,可供书室雅玩”。文人用水仙增添冬季绿意的同时,更追求颐神养性的诗意生活气息,正如沈复在《浮生六记》中所说:“点缀盆中花石,小景可以入画,大景可以入神。”他也曾自制水仙盆景用于雅玩,“种水仙无灵璧石,余尝以炭之有石意者代之。”
瓶中水仙。水仙除了盆栽水养,还可瓶插。《遵生八笺》中认为水仙与瑞香、梅花、山茶等皆是瓶插的妙品。南宋范成大的《瓶花》诗道出水仙与蜡梅做瓶插可有双香扑鼻、沁人心脾的效果,“水仙携蜡梅,来作散花雨。但惊醉梦醒,不辨香来处。”明清时苏州文人用瓶插水仙点缀室内空间的记述就更多了。明代王世懋《花疏》中就曾言水仙“宜置瓶中,其物得水则不枯”。文徵明也在《赋王氏瓶中水仙》中赞叹“新黄点额淡生春”。还有些苏州文人喜欢自己动手制作瓶插,吴伟业《沁园春》词中写了海棠与水仙并开,取瓶花作供的情形,“霜天晚,对胆瓶双绝,点染幽斋。”
园中水仙。水仙花虽不耐寒,但苏州文人还是常将其栽于园中湖石间隙或林下水边以添趣味。有的将其栽于梅花旁,明代皇甫汸《梅花水仙》云:“霓裳承舞处,长在月明中。”也有的种于松柏之下,画家陈淳《水仙》云:“下有白玉花,玲珑映深碧。”还有的植于竹林间,杜琼《竹下水仙花》中云:“佩环香冷水风多,步底轻尘衬袜罗。”更多的则是种于水边,状元吴宽《钱舜举水仙花》云“人云须向水边种,始悟花名是水仙”。现存古画中也绘有不少庭院湖石下栽种水仙的场景,如明代文嘉、钱穀等人合绘的《药草山房图卷》中即有在太湖石边群植水仙的画面。诗人徐庸也在《水仙怪石》中生动描写道:“太湖丈夫偶独立,洛浦灵妃又相顾。”诗中借用水仙文化意象中洛神江妃的典故,展现了水仙与湖石相依的景象。
画中水仙。明代随着吴门画派的兴起,水仙成为花鸟画中出现频率最多的草本植物之一。苏州画家留下了诸多水仙题材绘画,如钱榖《梅花水仙图》、张宏《仿陆治茶花水仙图》、王毂祥《水仙图》等。有些吴门画家的传世花卉代表作即是水仙图,如仇英的《水仙蜡梅图》和王武的《水仙湖石图》等。还有些女画家也擅长绘水仙,如才女柳如是,据《汪氏珊瑚网名画题跋》载,“松陵盛泽有杨影怜,能诗善画,余见其所作水仙竹石,淡墨淋漓,不减元吉、子固。”这里所说的杨影怜即是柳如是的原名。还有原籍苏州的女画家薛素素也喜欢在仕女图中绘水仙,如其在《吹箫仕女图》中的曲栏湖石间就绘有不少水仙花。
诗中水仙。乾隆皇帝曾多次在苏州画家所绘水仙图上题诗品鉴,他在《仇英水仙蜡梅》中曰“冰镂芳葩蜡缬枝,托殊水陆契风姿”,又在《题王穀祥水仙图》中云“暗香疏影何输逊,雅蒜天葱太琢雕”,还在《题蒋廷锡写生花卉册之水仙》中道“几叶雅宜逸态,数朵足映清波”。苏州文人墨客对水仙花的高雅仙韵更是吟咏不断,文徵明手书《水仙》七言律诗云:“翠衿缟袂玉娉婷,一笑相看老眼明。”王世贞《水仙花》云:“霓裳舞夺唐宫月,纨扇歌留汉殿风。”大学士王鏊《水仙花》云:“俨仙袂之飘飖,涉沧波而齐步。”女词人徐灿《西江月·水仙》也云“一枝清瘦玉初妆。”
品评水仙。宋代之后水仙逐渐普及,文人雅士根据水仙生长习性及传说典故,融入儒家比德思想后提炼出水仙不畏严冬、淡雅清贞等品格,并使其文化内涵更趋丰富。文人结合水仙的品格特征又赋予它更多雅称,明王世懋《花疏》云“水仙前接蜡梅,后迎江梅,真岁寒友也”,清《盆景偶录》中则将兰菊菖蒲和水仙合称花草四雅。苏州文人中对水仙品韵归纳较为全面的要数明代的徐有贞,他在《水仙花赋》中认为“百花之中,此花独仙”,从而又引申出“极纤秾而不妖,合素华而自妍,骨则清而容腴,外若脆而中坚”的特点,并云“清兮直兮,贞以白兮。发采扬馨,含芳泽兮。仙人之姿,君子之德兮”,坚贞高洁之德成为水仙重要的文化标签。
明清时苏州民间还有水仙神崇拜,流传的花朝节十二花神中,十二月即为水仙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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