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晓晖
我对治平寺的关注,源于翁同龢日记里提到某年收到一幅唐寅的画,上面有文徵明的题跋,说到了治平寺。从上方山植物园大门进去右转就是治平寺了,那棵著名的银杏树就在内院的侧门边。
其实我们还在山下的时候,就已经见到这金黄的一大簇。之后,大家都在这金黄的华盖下,抬头赞叹、拾叶徘徊、绕树拍照。大殿前有人在晒太阳,还有不少善男信女在烧香。从治平寺出来往北登上望湖楼,湖面如练,枯荷乱舞,而迎春桥如长虹横卧。茶磨屿高度相宜,好像是一座放在山水盆景里的假山。我们就在这山水盆景里恣意徜徉。望湖楼下来,边上的石佛寺依托着山崖之间的裂隙构建成一座二层小殿,里面一座山体岩石凿成的观音石像,一汪碧水在下,一条石梁在上。涧水清幽,丘壑静深。工匠的巧夺天工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组成了石佛寺的精华。石佛寺北侧就是范公祠。宋人爱梅,院外栽满了梅树。“寿栎堂”下有巨大的范成大铜像。“寿栎”取《庄子·人世间》。四面有范成大《四时田园杂兴六十首》诗碑。边上一位工作人员在临帖,我们问宋孝宗书赐范成大“石湖”字在哪里,他亲切地指点了我们。
从范祠出来,走“御道”到西南的“郊台山”,半路看到了李根源的“拜郊台”石刻。这是吴王郊祀祭天遗迹。御道其实是连接着茶磨屿、郊台山、上方山的一条山脊,随着山与山之间的联系而蜿蜒曲折。我们沿着山路高低起伏迤逦而行。道路两旁林木交翳,高耸的树干,穿过树叶缝隙的阳光,有种藏在深山,行走在沈周画里的感觉。远处传来“噼啪”断枝声。走到上方山路口,原来是一群猕猴在嬉戏。有的在地上找食,有的在树上跳跃。野外的猴子可比笼子里的猴子更像猴子了,这让两位小朋友惊喜驻足了好久。
经过金光闪闪的大佛,最后一站就是上方山山顶了。西南群山叠嶂,深红浅黄交错。东面石湖如镜,湖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北面正是来时的山脉,宛如游龙,雾气缭绕。清秀如美人的楞伽塔矗立在中间,亦如一支毛笔,在碧空如洗的天空书写这初冬的美景。看楞伽塔总会想到虎丘塔,一南一北,一如老衲一如处子。袁宏道:“余尝谓上方以山胜,虎丘以他山胜。虎丘如冶女艳妆,掩映帘箔;上方如披褐道士,丰神特秀。两者孰优劣哉?亦各从所好也矣。”袁中郎未必不因两塔之异而起这样的分别。
耳畔传来热闹的磬铛之声,我恍惚回到初到越来溪旁的第一个中秋夜:远处上方山脚下,张灯结彩,亮如白昼。烟火绽放,锣鼓喧天。这让我起了白头宫女话天宝之叹。回想范公祠内南北两廊上王鏊的《范文穆公祠堂记》:“吴城西南十里许,有浸曰石湖,山曰吴山,湖山之间废垒隐然,即所谓越城也,文穆之别墅在焉。其境最胜,周益公谓天阕绝景,以须其人。而数世之后,求其仿佛,不可复得。所谓天镜阁、玉雪坡之类皆已沦于荒烟野草之中,过者伤之。”如今对着上方山丰富的历史人文资源,漂亮的山水自然美景,我们过者“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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