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凤珍 农历四月十四是八仙之一吕洞宾的寿诞,这一天在苏州是非同小可的。是一年一度全市性的大庙会,传说那天上界七仙都会下凡到神仙庙去祝寿的,所以人们盼望能轧到神仙、沾上点仙气的,这就谓之轧神仙。原来阊门内下塘有座福济观,规模宏大,占地不少。大殿正中供奉的是吕纯阳的塑像:他身背葫芦,三绺清须,眉清目秀,飘飘然一副超凡脱俗的丰姿。 仙诞之日,观中必打醮。香客骈肩,都来烧香求仙。 轧神仙的前几天内那些神仙庙附近的下塘街上的门面、墙门间,甚至门口的人行道都租赁一空的了,全是清一色的泥人摊。其实,苏州人轧神仙除了想轧到神仙外,还有一个最大的目的——便是来欣赏这些民俗艺术品——泥人的。现在报纸上说轧神仙是苏州人的大庙会、狂欢节、美食节——这些都对,为何少说了个最主要的“泥人节”?因为泥人早没啦!苏州这轧神仙大庙会及规模如此巨大的泥人节,恐怕在全国各地也属少见的了。 这些泥人有无锡惠山来的,也有苏州本地产的。五彩缤纷,品种繁多,撩人眼花。有:细雅上等的是一出出戏文的,如桃园三结义,张生跳粉墙,三娘教子等等。人物精巧,栩栩如生。此类泥人标价高,会有文人雅士买回去放在手里作掌中舞的,也算是案头之雅玩了;中等者,人物略大些,做工也粗些,如昭君出塞,红脸关公,观音娘娘……讨价则中等;下等粗俗的有无锡大阿福,扑满,拉了会叫的皮老虎等,要价低廉,小户人家买了哄孩子们的。后来也夹杂了些洋品种,如圣诞老人,维纳斯等。 这泥人摊是摊首接摊尾,一条下塘街两边两条泥人摊的长龙,到四月十四的正日可达到人流的最高峰,这儿便是轧神仙的地方了。与下塘街相对称的是宽阔的上塘街,街名是东、西中市街,那儿是花木盆景的集市,还有附带卖的各种小玩意儿,如:金钱乌龟、水枪、盆景上的小摆设……在那一天,都要在前面冠以神仙的帽子,如这花便是神仙花,乌龟便是神仙乌龟了。 上下塘之间有几座桥相通,当人们一跨上桥朝下塘一望,这里用一个字总包括的了,那便是——轧!天地竟然这么小,人与人之间绝少有空隙,是一个被压缩了的世界。且休小觑了这个“轧”字,若不懂个中三昧者是轧不成的,老于此道的苏州人一挤进这人堆里绝不一步一个脚印走的,而是随波逐流,绝不逆流行舟,让人流把自己涌来涌去,一双脚像蜻蜓点水地掠过,飘飘欲仙,其味妙不可言。若逆流而行,轻则被踏掉鞋子,重则跌倒在地,被人踩着。 善轧者不需费力,御风而行时,可以浏览两旁五光十色的泥人摊,有中意的买一个回家。 神仙是化了妆来的,又猜不透他们化成什么样的,那么关键在于轧,每个人几乎都有这种心理状态——除了自己之外,其余的都有可能是神仙,于是在挤轧着的人群中都要朝别人露出了含蓄的、微妙的笑,这一段下塘街上是一片笑的海洋了! 上下塘集中了苏州的风味小吃,食品前皆冠以神仙之名。游客们轧得累了、腹饥了、口渴了,西中市有爿“大观楼”茶馆,前后楼卖茶,楼下为饼馒铺。游客每每独喜欢进去歇脚,品一品这里的神仙茶。 楼下生煎出镬时随着铲刀敲起的有节奏的金属乐曲声中,一股浓烈的香味直往楼上茶客们的鼻孔里钻,腹饥的茶客怎生熬得住?这个生煎必须由位哑巴煎的才更好吃。这爿茶馆就此出了名。 这老式轧神仙已过去了一个甲子了,别人是否轧到神仙我不知,但有一个人确实是轧到了神仙的,谁?就是那个煎生煎的哑巴!现在他开出了不少生煎的连锁店,发啦!别人轧神仙,他只是在煎盘边煎馒头,六欲中缺了几欲,不敢奢望发迹,一门心思煎好馒头,反倒轧到神仙了。 传说这一天吕洞宾是要下凡的,其他七仙也要来祝寿的,他们乘此华诞之际,八仙还要测试一下人心的善恶。所以神仙庙的香火之盛实属罕见,便有占着蒲团不肯站起者,求上仙赐福给自己外还求福佑子孙后代,前客不让后客,于是乎争吵的、打闹的、央求的、塞腰包的、摆权势的……煞是热闹好看。在下塘的人堆里绝少有妙龄少女的,她们怕的是有些男人不去轧吕洞宾而专去寻何仙姑了!据说有老太拎了篮子去买菜,结果在下塘拾了一篮鞋子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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