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仲春,我偕同窗去凭吊吴越争霸的古战场,不觉到了洞庭东山深处,依傍太湖的江南古村杨湾。 村里有江南唯一保存较好的明朝一条街。我们沿着湿漉漉的青砖小路缓缓前行,细看两旁古色古香的明清楼房,门栏上古朴、典雅的题词,令人感染到“属城皆有士,吴色最为多”(晋·陆机)的书香氛围。我们在一位前清举人后裔家小憩,这幢古宅建于清嘉庆年间,楼宇高深,庭柱粗壮;坐在太师椅上临窗远眺,风吹竹林,翠叶婆娑;蜿蜒的山间百鸟争鸣,群芳斗艳……好一处人杰地灵的所在! 我们走到一条街尽头,一座巍峨、庄严的庙宇赫然在目。这是轩辕宫,也叫胥王庙。始建于唐贞观二年(公元628年),1000多年来,人们在此祭祀春秋吴国大臣伍子胥,视他为忠诚的炎黄子孙。我们登上殿前宽敞的月台,面对湖光山色,仿佛看到伍子胥迎风破浪,却无力回天的愤懑、枯槁的形象。据传伍子胥劝吴王夫差当心越国卧薪尝胆,反败为胜,反遭诬陷时,常来这儿临湖舞剑,怅然悲歌。夫差逼他自尽后,太湖礁石上,每夜发出铿锵的剑击声,苍凉、悲怆、悠远…… 下轩辕宫前行几十米,便到了太湖边。从这里看太湖,气势远胜无锡鼋头渚。我们坐在千姿百态的岩石上,聆听滔滔水浪,如痴如醉。正前方是薄雾弥漫的西山,右前方是葱葱郁郁的前山,左前方是隐隐约约的老鼠岛,当年乾隆下江南时,曾骑在马上,笑指老鼠岛,给随从大讲老鼠成亲的故事。如搭乘渔船,摆渡去西山,更是别有风味。 夜幕降临了,我们漫步于山麓,抬头望去,如洗的皓月下,山道弯弯,一若银蛇飞旋。偌大都市绝没有的宁静感,使我们似乎在欣赏德彪西的交响乐《月光》。 翌日,我们从后山翻到前山去,途经24只弯斗,只见山上峰峦叠嶂,泉水淙淙,杂花生树。登上莫釐峰巅,极目太湖,天水相连,夕阳、归帆、果树、田陌、村庄交相辉映,气象万千。一阵山风吹过,“暗觉馨香已满襟”,心头泛起依恋这片土地的情愫。 遗憾的是,这颗太湖之畔的明珠在商业大潮的冲击下,生态遭到严重破坏,正日渐暗淡,昔日的宁静亦渐行渐远。不久前,我旧地重游,随着盘旋的现代公路,很快便抵达杨湾,进入视野的居然是大片橘树被砍,代之以突兀地崛起的一幢幢别墅,许多明清老宅也不复存在。而曾经清澈见底的太湖旁泊着一艘艘餐饮渔船,湖面上漂浮着油污……面对斯景,我满怀惆怅,由衷地希望这颗明珠不要彻底毁在我们手上,从而被后人戳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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