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地人说最听不得苏州男人说话那么软那么柔那么嗲,说苏州男人不应该说苏州话。这就让我思考一个问题,苏州男人应该说哪种方言为好?如果不说本地话,难不成说他乡话?这似乎不合逻辑。其实语言并没有性别,它只是一个文化符号罢了。苏州话温软甜糯,似乎缺少阳刚之气,但从古到今,苏州男人刚柔相济,一直活得很精彩,这个世界也因为有苏州男人更加活色生香。
苏州男人范仲淹,从北宋到当下,跨越了近千年,这个令苏州自豪的伟人,魅力指数一直持上升趋势,如今作为苏州历史长廊中杰出人物,他的雕塑屹立在苏州火车南站广场,供南来北往的人们追思。想当年面对腐败的吏治,范仲淹同志极力向皇上主张改革,与持多数的反对派相抗衡,需要智慧与才识,更需要勇气与胆略,他做到了。书生议政,充满激情,充满理想,如果有个强势的皇帝作靠山也就罢了,但宋仁宗并不强悍。在保守势力的攻击与排挤下,庆历新政被扼杀在摇篮里,范仲淹被迫离开朝廷,被贬邓州,应好友之请写下了千古名篇《岳阳楼记》。无论身居庙堂,还是远处江湖,他始终抱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责任与道义,这是何其博大、何其深远的政治思想与政治操守啊!这是朝中人范仲淹的豪言壮语。
回到范氏家族中的范仲淹同样也有壮举,这个壮举改变了贫困族人的命运,那就是范氏义庄的设立。皇祐元年(1049年),范仲淹途经故乡苏州,年迈的他把目光投向了家族中的贫下中农,他的思绪飘向了饱经伤痛的童年,那是贫困不堪、无所依靠的日子。他两岁丧父,范母就是在无法生存下去的情况下,带着他改嫁朱门,尽管继父待他如亲子,但朱家子弟的势利与冷漠却伤透他的心。范仲淹毅然拿出老家田地1000多亩,创立范氏义庄,订立章程,将地租所得用于赡养同宗族的贫穷成员,让他们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范仲淹走了,淹没在滚滚的历史洪流之中,但他先忧后乐的思想激励了无数后来者,令他们保持高尚的政治操守;他创办了苏州府学,让“天下之士咸教育于此”,姑苏文脉得以源远流长;他创设了范氏义庄,温暖了一代又一代范家子孙。这个苏州男人,绝对是杰品。
明末清初,一部传奇作品《清忠谱》演绎了苏州男人们的慷慨激昂,表达了他们为国家为民族的兴亡而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万丈豪情。这当然要感谢苏州戏曲作家李玉,他根据当时发生在苏州的故事创作了《清忠谱》,成功地塑造了以周顺昌为代表的东林党形象和以颜佩韦等五人为代表的苏州市民形象,位居庙堂的上层和处于民间的下层共同将苏州男人的形象演到极致,这是一次的完美的倾情的真实的表演。这些苏州男人不畏权贵、舍生取义的言行可歌可泣,位于虎丘的五人墓是苏州人民对他们最好的纪念。《清忠谱》是传奇,是历史,但现实远比故事更为残酷,当一切过往烟云随风飘散之后,重新审视那场悲剧,我们不得不佩服苏州男人的担当与勇气。明天启年间阉党魏忠贤为首的猖狂迫害东林党人,政见不同、立场不同,东林党人躺着也中枪,但苏州男人周顺昌是自愿挨枪的。天启五年(1625年)五月好友魏大中被押往京城,途经苏州,周顺昌非但不避嫌,反而上船看望,盘恒数日,并将女儿许配给他的孙子。押送魏大中的缇骑催促上路,周顺昌破口大骂:“若不知世间有不畏死之男子耶?归语魏忠贤,我即故吏部郎顺昌也。”这是对魏忠贤公然蔑视与挑战,缇骑还没见过如此大胆的人敢公开痛骂魏忠贤。周顺昌自然逃不出魏忠贤的魔掌,先削籍,再捏造罪名,置人于死地,这是阉党们对东林党等反对派的一贯做法,周顺昌也因与罪人通婚及“收贿”的罪名被革职,最后惨死在牢中。这样的倔性子,这样的硬汉子,在苏州还有很多很多。“缇骑到门,邦人赴义;身殒名存,清忠风世”,这是五百名贤祠内对他的赞歌。
周顺昌这样的苏州男人对明朝太忠心了,想当年安徽小和尚朱元璋意欲一统江山,标上朱家牌号,当目标对准了小小的苏州城时,没想到久攻不下,苦战近一年,是苏州人的坚定,是苏州人的忠心,更是苏州男人们坚韧不拔的意志与勇往直前的胆气阻挡了他们的炮火。小和尚已成功晋升为皇上,但愤怒难平,还要做非报此仇的“君子”,撕下九五之尊的外衣,露出小人本性,将生于温柔富贵之乡的苏州人统统赶到苏北、凤阳那些穷地方,这样的损招也只有这样的恶人想得出来,他毕竟是那样的出身,就这么点心胸与境界,对同打天下的兄弟们都能痛下杀手,与刘邦如同一辙。让他想不到的是,苏州并没有因此一蹶不振,相反明清时期的苏州走向了辉煌,经济、教育、文化诸领域无一不领先于全国,苏州男人功不可没。
不管苏州男人们是否愿意成为大明子民,但历史毕竟不由他们作主。当再次面临改朝换代之时,异族的铁蹄踏破锦秀江南,苏州男人再次表现了刚烈勇敢的个性,顾炎武、瞿式耜高举反清复明大旗,辗转南北,虽是飞蛾扑火,其情其行令人动容。顾炎武痛定思痛,发出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呐喊,警示了多少中华儿女。朱和尚在地下也不会想到当年他恨之入骨的苏州人竟为他家的王朝奋不顾身,大义凛然,献出生命。
中国历史上少了苏州男人这一章就不精彩,中国历史少了苏州男人就缺少精气神。苏州男人有思想,如范仲淹、顾炎武;苏州男人有骨气,如周顺昌、瞿式耜;苏州男人有才华,如明四家;苏州男人有闲情,如沈三白。到了近现代,出类拔萃的苏州男人比比皆是,不胜枚举。行文至此,想起伟岸的苏州男人群背后,站着无数优秀的苏州女子,是她们孕育了杰出的苏州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