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在苏州看到一块元赵孟頫书帖刻石。帖幅有残缺,质为青石,全长67厘米,宽30厘米,厚12厘米,此种尺寸很像是嵌璧法帖碑刻的形制。从刻石上的落款记载来看,有:“宣德戊申”字样清楚可辨,宣德戊申为1428年,是为明宣德三年。
笔者在最初看到这块石碑时,即被其刻帖的书法震撼!字字具兰亭风骨,书风清新峻丽,用笔圆转流畅,端庄遒劲,章法均匀整齐,尽得魏晋风流遗韵。绝非后世俗手能为,即疑为大家所书。由于当时碑身尚未清理,刻帖文末署款湮没难以识别,只觉得它的书法文字实在太美了。因有见“宣德”字样,初以为是明人书帖。后来帖石经仔细清理,文字逐见清晰,特别是落款处,字及用印都能目辨。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给人一惊!“子昂”二字赫然呈现,下紧钤章两枚,一为“赵氏子昂”,另一印有残缺,经考应为“天水郡图书印”。而这两方印正是赵孟頫写字时的常用落款章。赵孟頫是元代书画大家,其书法作品传世并不少见,书风崇尚晋唐,尤喜右军,他的“临兰亭序”好多种,几可乱真,深受历代喜好。
如此,可以看出,这是一块明刻元人书法名家的帖石,从时代背景来看,该帖石刊刻于1428年,距今585年,然而离元代赵孟頫那个年代却只有短短百余年,因此,从真伪上来看,似乎宣德朝不必克隆前朝名家。帖文所书为左思《咏史》诗,左思为西晋诗人,《咏史》共有八首,诗为五言,读来颇有汉乐府的风格。帖石上能见完整的三首,按次序是第三、第四和第五首。第五首以下即现落款。可见并没有将八首《咏史》完全书录。而刻石的右边残缺了,在能看到的第三首诗末句的上面,还可以看到第二首诗的最后两句。以此推测帖石的右面最少还有一首,也许是两首诗文。现帖石长67厘米,设想如果是全帖,可能超过一米了。纵然如此,刊刻了赵孟頫书法的明朝帖石,能在580多年后在民间被发现也属十分难能可贵!
据帖石上仅有的文字信息,很难确定是谁开刻的,在刻石的左上,可看到“宣徳戊申、娄江、胜、感(咸?)”几个字,再下面能看清的有“沙、门、释、暊、有、中”几个字,这几个字似与佛教有关。由于赵孟頫一生笃信佛门,并拜天目山高僧中峰和尚明本为师父。因此,这幅帖石也有可能由后朝僧人刊刻置于禅院。另外,于左下角处隐约能见“吴郡”二字,按制例这是镌刻者的落款,“吴郡”下面应还有文字,但已漫漶只能端详而不知所云。然据此却可以佐证此帖石与苏州有关,且“娄江”也是苏州地名,“吴郡”、“娄江”,都说明这一幅刻于明宣德三年的赵孟頫《咏史》书帖刻石,当成于苏州。
史载,赵孟頫与苏州有着较深的渊源,赵孟頫之父赵与訔曾“知平江府(苏州市)”。赵孟頫于1295年42岁时,在回家乡吴兴途中第一次到苏州,以后的十余年里更是常来常往,并在苏州小住“休病”。每次在苏州,赵孟頫都频有书事活动,留下较多书于苏州的卷帙。1303年其50岁时来苏州并书 《姑苏玄妙观重修三清殿记》卷和《玄妙观重修三门记》楷书巻,为苏州和后代留下了精品墨宝。因此,他的《咏史》书帖,很有可能是在苏州书就而留在本地,而由后代人勒石为帖。
帖石正文共两百多字,碑面风化但尚结实,毕竟历经快六百年的岁月。所镌文字笔迹仍十分清晰,尚未见今人拓过的痕迹。按理说帖石刻成后,目的就是为了拓,所以何时刻帖,即有何时的拓本。但至今却未见有此帖石的拓本。赵孟頫书写过很多前人的诗赋作品,除了著名的《兰亭序》外,有前后《赤壁赋》、《洛神赋》,还有他自己作并书的《吴兴赋》等。而写 《咏史》 诗文的刻帖原石还是第一次发现。百度遍索未及类同,其着录亦未见记载。至于是否属“首次”见到这样内容的帖石,还有待同好研究探讨。
这块帖石虽有残缺,却完整展示并保存了赵孟頫书写的三首晋人左思《咏史》诗,此种“完整的残缺”,并不妨碍后人的欣赏和临摹,抑或对研究赵孟頫会有一定意义。
目前该帖石巳被妥善保存,有待进一步研究考证。苏州是碑刻之乡,建有碑刻博物馆,在众多碑刻里,尝见有赵孟頫书法帖石,然此《咏史》刻帖不在其中。尤为难得的是,这是一幅单帖(亦称“单行帖”、“单刻帖”)而非“丛帖”。“单帖”只刻一件作品,如南宋贾似道刻钟繇《宣示表》、王献之《洛神赋十三行》;宋代刻于定武的王羲之《兰亭序》;孤本宋徽宗楷书(瘦金体)《千字文》等。今日能见赵孟頫之《咏史》单帖原石,亦当属凤毛麟角矣!为保护古帖石原貌不受损伤,故未敢贸然拓印,拍了一些照片附此,请诸君大鉴。
附帖石全文:(西晋左思《咏史》三首)
吾希段干木,偃息藩魏君。吾慕鲁仲连,谈笑却秦军。当世贵不羁,遭难能解纷。功成耻受赏,高节卓不群。临组不肯绁,对珪宁肯分。连玺曜前庭,比之犹浮云。
济济京城内,赫赫王侯居。冠盖荫四术,朱轮竟长衢。朝集金张馆,暮宿许史庐。南邻击钟磬,北里吹笙竽。寂寂杨子宅,门无卿相舆。寥寥空宇中,所讲在玄虚。言论准宣尼,辞赋拟相如。悠悠百世后,英名擅八区。
皓天舒白日,灵景耀神州。列宅紫宫里,飞宇若云浮。峨峨高门内,蔼蔼皆王侯。自非攀龙客,何为歘来游。被褐出阊阖,高步追许由。振衣千仞冈,濯足万里流。(丘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