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明珠常熟,在中国兰文化史上有其精彩的一页,有四十多种入谱的名兰佳蕙,由常熟人选出并命名。常熟兰人选出并命名的兰花精品,已经成为中国兰史,兰界的著名品牌。以“程梅”为代表的名品,如同美丽精致幽香的名片,使常熟虞山在兰花界无人不晓。
常熟是一个历史文化名城。远在公元前十一世纪商未,泰伯、仲雍从渭水之滨来到东海常熟一带,建立勾吴国,启吴地文明曙光。周朝“南方夫子”常熟言子“道启东南”,开常熟学术名邦之端,唐宋以来,虞山画派、诗派、琴派、印派、书法、藏书等灿烂的区域文化在全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好古尚雅”、“崇文尚教”是常熟文化显著的特色。常熟在自然环境上,地处江南水乡,滨江枕湖,气候温润,四季分明,以土地肥沃,草木易以华滋,二千六百年来,因“其地丰穰”、“鱼米之乡”、“岁岁丰收常熟田”而名闻天下。虞山“子游泥”是传统艺兰的兰花泥之一,为艺兰提供了优越的条件。
明人咏常熟诗云:“七溪流水皆通海,十里青山半入城。”谓山、水、城一体格局。虞山有奇峰危崖,溪涧泉洞,古迹名胜;城内琴河七道如弦纵横,园林密布,桥含山色,水留塔影,所谓“虞山十八景”。常熟优越的自然条件、发达的经济、昌盛的文化、杰出的文人,宜其文人兰养殖的兴盛。明代孙朝肃《笔梦》记载,明钱岱建园小辋川,“夏时,则避暑园中之空心亭,湘帘四挂,兰蕙百盆,缥缃盈几。。。。。”又据邑志明代《常熟县志》云:“土之习诗书者比屋相闻,市上春风,人栽兰蕙。 ” 当时爱兰成风,由此可见一斑。
清中期至民国,常熟艺兰名家辈出,兰蕙新品不断涌现,成为了常熟艺兰史上一个顶峰期。清乾隆年间常熟医生程俊生选出赤蕙之王“程梅” ,这对后世兰花铭品产生重大影响,实为常熟兰艺之骄傲。蕙花中又有:范姓选出范氏金仙,绿壳转玻璃壳再转彩壳,花瓣短阔细收根、平肩、鸡豆壳半硬棒,大刘海舌,花色如金南瓜花,金黄色,花梗细高,绝世珍品,有称:“蕙花金水仙300年来仅出此一种。”(丁永康《中国兰艺三百问》)又有,选出金蝠赤梅瓣,蔡姓选出蔡字绿壳官种水仙,钱姓选出钱字水仙,张姓选出“张巧”水仙;道光间许姓选出许梅,又有,选出德字,蔡氏梅,言家选出虞山梅。蕙花中除程梅响彻兰界外,应属虞山梅,其它惜已不存。春花中,咸丰时,叶畹香选出畹香;光绪间有王姓兰人选出常熟荷(冠荷),又有选出常熟素。其时有元和吴传云(云字左加三点水)《艺兰要诀》成书,书中有:兰蕙杂论、蕙花种法大致、种瓯兰法、复起蕊论、兰舌名目、十二月养兰要诀、拣花法、看筋、看壳、看色、看晕、看壳色各诀、论花干、论开品、论肩、论色、兰蕙浇壮法、建兰分盆法等等,备述详尽,为先辈艺兰经验的高度总结,是重要的兰花专著。据考证,著者当为常熟艺兰家。清末,有藏砚大家、诗人沈石友亦以艺兰为著。民初,张雨生选出张氏常熟素。
民国时常熟艺兰名家有:沈若怀、李君兰,程建新,程元鼎,程志翔、席裕全、王砚甫,严际云、张企贤、王济民等数十人。沈若怀为沈石友子,家中遗有兰蕙数十盆,有龙字、台梅、十圆、春一品等,在民初有此佳种,已是非常名贵了。李君兰为现代艺兰大家顾树启的姑父,与程建新,程元鼎三人,并有定烧的专用兰盆。席裕全,出身于常熟养兰世家,其先人曾选出春花“常熟素荷”,家中场地空旷,屋前有荷花池,旁侧有假山一座,古树蔽荫,庭院南面,有兰台二座,大部是春花,宋、龙、汪、十等八个老品种,和一些新落山花,蕙花甚少。席为人谦和,如询问艺兰,必详细讲解,与“江南三大兰将”之一绍兴诸涨富极友善,经常往来,诸见此养兰之佳境,并悉席老经验丰富,随将落山新花,请席代为培养,其中“环球荷鼎”一花,是由席培养出开的。席对兰蕙非常爱护,遇大风时必以细竹枝固定其叶片,勿使吹折受伤;在管理上,精细观察,详为记录,一日见到芦帘棚上一猫经过,中间留歇一下,有水滴下,即识为猫所遗溺,立即将着水之兰倒出,弃泥,用清水冲洗兰草,洗除猫溺,凉干再种,否则此花必受猫溺而萎。如此保持了兰草依然青翠。
又有,毕寅伯选出姑苏梅,严际云选出蕙花鸳鸯梅,并携花在上海花会展出时夺冠;张企贤选出蕙兰“什样锦”,此花被沈渊如父子《兰花》书中收录。这一代艺兰名家中,尤其要数王济民最有名。王济民系常熟吴市人,雄于资,善经商,广交友,极嗜兰,曾以十石米易一株名兰,其爱兰之性情,可想而知。据其家藏的兰花折子,均编有号码,其中分为春兰类、蕙兰类、建兰类。(一)春兰类:甲、奇种部有绿云、冠蝶、绿瑚蝶;乙、梅瓣部有宋梅等老八种外,还有西神、彩云同乐梅、太原梅、紫绶金章、秦梅等佳种;丙、水仙瓣部有翠一品、新种水仙;丁、荷辨部有同和、翠盖、环球荷鼎、大魁荷、虎山绿云等:戊、素心部有萧山蔡梅、月佩、玉梅素、老文团素、魁荷素等。(二)蕙兰类:甲、奇种部有老蜂巧、绿蝴蝶、赤蜂巧;乙、梅瓣部有程梅等老八种外,还有翠蟾、申项、庆华、端梅、蝶圆、宪梅;丙、水仙瓣部有大一品、华字、荡字、培仙、大陈字等;丁、荷瓣部有松江大荷、团子荷、丁小荷、绿荷花;戊、素花部有金奥素、温州素、王阳明素。(三)建兰类:甲、夏兰;乙、秋兰;丙、秋兰素心;丁、冬兰(寒兰)。建兰计有十八学士、十八罗汉、十三太保、永安素、龙岩素、建荷素等、共计三百余盆,林林总总,蔚为大观。真是集珍稀品种之最。莳养兰蕙数量之多,在四十年代来说,可推江南第一家。当时在沪上某处得一佳种,立即雇车携归,因恐伤其蕊,着意小心翼翼地将花放青于膝上,以防震动受伤,像子女一样的爱护。春间有时觅得许多新种,必连夜种植,甚至挑灯夜战,务必全部种好。他说,兰草应种种好,像人一样有住宿处所。
新中国成立后,常熟艺兰的道路是坎坷不平的,有时一阵风来,兰蕙摧折殆尽,但常熟兰人惜兰、藏兰之心不息。顾树启,先祖顾翠岚,清时得常熟城西明朝钱岱小辋川部分宅园遗址,即著名的环秀小园,亭台楼阁,一泓清水,假山玲珑,仍为明时物,园中筑有"小石山房"藏书楼,书楼花园至七十年代未仍存。顾树启父辈早逝,由祖父兰田公和嗣母养育,祖父既名兰田,幼又就读于姑父李君兰的私塾。那里花草四时不衰,环境优美。姑父与兰界前辈沈若怀经常往来,他们同嗜兰花,讨论花品培养等,顾树启从之游,引发了他的兴趣。所以吴应祥说“他生于兰花世家,自幼喜欢兰花。”(《兰苑纪事》序)三十年代顾树启就读于沪上同德医学院时,为了爱兰,又得邑中艺兰前辈席裕全先生介绍,结识了张园的诸涨富,但凡山泥、花盆的选择,种植实践操作,在与他交往中,学到了很多知识,为他以后养兰打下了坚实基础。在工作后,经过多次反复试植,终于成活开花,心中异常兴奋,艺兰生涯从此开始。至五十年代相识江南兰王沈渊如后,遂逆结为兰友。沈于每年春兰蕙花绽放时节,必举雅集,赏花品花,顾多被邀参加,在迎迓亭沈宅并结识了艺兰名家李梦菊、夏心寰、吴惠臣、章益生等,聚首剧谈,为平生之快事。在始于五十年代直至文革前与“千兰室主”沈氏的交往中,除沈氏的传家宝翠蝶、涵碧、顾氏大魁素等少数尚未外流外,沈氏的其它品种如端梅、荣梅、朵云。。。。。。等等,可以说基本被顾树启引种。顾复与杭州诸友仁、湖州冯如梅、苏州姚轩宇,和舟山丁贻庆、余姚胡孝岩等名家高手切磋交流,兰艺大进。沈渊如等人也曾结伴来常,在顾家小石山房旧宅会见,评花论优尽欢。六十年代初,顾曾携二十多盆兰蕙参展苏州兰展,极一时之盛。1965年,沈氏被迫交出二千多盆名种兰花,后来廉价拍卖,流失殆尽。在空前的洗劫中,顾树启一因其在医院工作,亦尚未在兰界曝得大名,二来传统的常熟人谨慎不张扬的处事习性,所以虽有惊惶,终使他和兰花保全。经其潜心栽培,至改革开放兰市复苏,保存了中国兰花珍稀的名品如老蜂巧、端梅、朵云等,尤其朵云此品,海内外仅存顾家“兰瑞斋”,如今这些种源,已露面于年年的兰展,使天下兰人一睹风采。随着海峡两岸兰友的交往,顾树启自1992年起,在台湾《中国兰》杂志上不断发表文章,题为“兰坛忆旧”,回忆、搜集了江浙兰史、名家佚事、栽兰经验,后结集成书,易名《兰坛纪事》,此书为研究中国兰文化,尤其名种流向,提供了重要的宝贵资料。顾树启并为冯如梅的《江浙兰蕙谱》作了增补。“岂是春风能酿得,曾经霜雪十分寒。”一生看遍老种、交遍兰友的顾树启,历经坎坷,保存了珍稀的兰蕙名种,留下了艺兰笔记,为兰花名种、兰文化的薪火传承作出了重大贡献,也奠定了他作为一代艺兰大家的地位。
又,钱持云,出身于书香之家,虞山画派传人。但他自家说:他对兰花的痴迷不亚于图画。二十多岁时在常熟梅李中学教国文,梅李是个文化古镇,正是程梅的选出地,爱兰人甚多,钱持云受此影响,开始艺兰。五十年代与沈渊如相交,曾用一盆七苗大草的程梅与沈氏调换一苗东山梅后龙草。“菱塘橋北,蘭葉清芬鬱。年少夢魂游丘壑,導遊先生筆墨。”这是六十年代从他学画的门生的词句。那时钱持云“三素草堂”中的兰蕙老种已有上百盆。1968年,沈渊如兰花在无锡南门拍卖,秋风兰蕙,南国凄凉,故香零落,相思谁酬?钱持云顶风而上,赶去无锡,拍得三、四品,用破衣服包了,偷偷带回常熟。真的艺术家,恰同兰叶一样柔中有韧,是有激情的。钱持云诗、书、画皆能,并且在那一方面堪比同时的海内名家,(他身后,山水画的价值已凸现,此是另话。)多方面的文化素养,在同代的兰人中是十分突出的。前几年,舟山的方平撰江南兰人的系列文章,常熟独选钱持云,可谓慧眼也。“山人种山花,自谓山中乐。山人不出门,山花开又落。”素心、素书、素花。他藏古兰盆,隐于兰,与常熟文化是一脉相承的。钱持云晚年第三次中风后,交流行动已不便,但凡有兰花朋友来访,一谈起兰花,就神清智明。他喜淘落山新草,我曾几次遇见他,挎着菜蓝子,蹲在兰草地摊上挑拣,他尤爱蕙花,一生选出了玲梅、翠华、和很象赓泉的一种梅瓣,尤以玲梅为最。赤转绿中小形梅瓣,外三瓣长脚圆头,紧边质厚,花色略泛黄有红筋,分窠半硬棒,小如意舌,花梗高挺细圆,确为品位很高的梅瓣蕙花。与顾树启、钱持云同时和稍后,还有于东明、钱永康、屈致和、赵安民、沈德尧等兰人,选育出“虞山奇蝶”等数品新种。
进入新世纪以来,随着常熟兰花协会的成立,2005年2月常熟在明小辋川旧地曾赵园成功举办了“长三角”地区城市兰花精品展暨江苏省首届春兰展,共有25个城市参展,汇集了春兰、寒兰、惠兰、剑兰、墨兰等1000多盆兰花精品,古园美景、兰香盈袖,后又成立了虞山兰苑,标志着常熟艺兰又进入了一个新的时期。“十里青山半入城”,本就是一隐一显的风标,常熟的兰人不如他处的兰人彰显,但深厚的常熟文化精神的积淀,绵延着、溢透出虞山兰文化的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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