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的朱文颖发来指示,让我去苏州参观画展。说是一次跨界活动,文学圈很多名人准备前往,大家座谈一下,话题是“吴门画派和南方概念”。看画展有点兴趣,听别人发表高见也挺好,可是她点名要我发言,还有缴篇文章,这个就有些过分。
最害怕公众场合说话,写文章不知道何处下笔,什么吴门画派,什么南方概念,完全是考数学出外语题目,太为难人。朱文颖往我信箱塞了一堆图片,以我的电脑智商,光打开图片,基本上让人崩溃,还要注册和下载,估计她也不懂这些,糊里糊涂发出去就算。我这边手忙脚乱,我这边气急败坏,她那边完事拉倒。
于是立刻打电话过去,本来不喜欢凑热闹,而且岁数也大了,心态也老了,你们自己跨界玩吧,我呢,清闲一日是一天清闲。我知道苏州作家喜欢与书画家玩,玩久了,差不多也混成书画家。譬如车前子,恐怕自己都不知道应该算诗人,还是画家。又譬如陶文瑜和荆歌,干脆搞画展书展,我要是书画界领导,非找把刀将他们的手给剁了,这些家伙手太长,伸得太远。
苏州画家受苏州作家的影响,也想跨界了。按照我的阴暗想法,作家玩书画,修身养性一方面,眼红人家赚钱容易也一方面。我在南京的画家朋友都很有钱,非常有钱。放眼世界大地,大画家确实会有几个作家朋友,但是隔行如隔山,真能看上眼的作家未必有几个。我就没听说毕加索和哪位作家是好朋友,自称他好友的作家倒有很多。
好像北京的作家很少跟画家玩,上海也是,南京也是,想跟人家玩,人家画画的忙着挣大钱,没时间陪你玩。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真正玩艺术的,小隐于野大隐于市,白眼看人,有时候,连同行都不愿意搭理。当然,这样究竟是不是真对,说不清楚。反正画家跟作家玩,跟作家与画家玩,心态是不一样的。有位作家恬不知耻地告诉我,书画家们乐意跟作家玩,是因为他们想提高自己的文化素养,我听了恨不得开口骂人,说今天的作家比书画家有文化,真吃错药了。人可以自信,绝对不能这么自信。
苏州有很好的职业画家,突然乐意放下身段,和小说家一起玩玩,这是给作家面子。或许这也是吴门画派的古老传统,一种血脉相传的文化基因开始发作。历史上的明四家都是大家,诗文书画无一不精,样样都很出色。五百年前,吴门画派独步画坛,靠的就是文化综合能力,他们个个都是艺术家,不是古代的画匠。
因此,苏州画家决定要跨界,展现他们的素养,重拾古韵遗风,我觉得在情感上,有理由赞助一下,为他们叫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