榭是园林建筑的一种类型,也可称水阁,但此“阁”不是楼阁的“阁”,仅为一层的建筑。建筑界、园林界对榭有较共识的定论:体量较小巧,建筑基部一半在水中,一半在池岸,跨水部分常做成石梁柱结构;临水立面开敞,设有栏杆,以便凭栏观景。榭与舫、亭在园林中一样,除了满足人们休息、游赏的一般功能要求外,主要起着观景与点景的作用。它们虽然不像厅堂那样是园林内的主体建筑,但对点缀园内景观起着突出的作用。榭、亭由于体形较小,四周多开敞,能和周围自然环境融合为整体,常和其旁的花木、石峰构成优美的景色。
榭的历史流变
查阅有关资料,榭不像厅堂、楼阁、亭有较多的记载,历史上也没什么名噪一时的实例。已故著名建筑史学者刘致平教授所著《中国建筑类型及结构》中对榭有所论述:据《礼记·月令》,“五月可以居高明可以处台榭”。《尔雅》:“无室曰榭”,又“观四方而高曰台,有木曰榭”。《国语·楚语》:“榭不过讲军实”。“榭字从木从射,有的写台榭作台射。所以在早是高台上有木构亭状物,或是作为检阅台、讲武处所,与后来明清的所谓榭是不大相同的”。从这段话可以得出结论:榭在春秋战国时是位于高台上,而不是建在水边,这变化可真够大的啊!
那么,明清时代的榭是什么样子,是否和苏州园林中现存的榭形式相同,我们能否从明末苏州吴江人计成所著《园冶》中寻找到答案呢?此书是我国古代在造园艺术上具有高度理论水平的专著,被日本造园界人士尊为世界造园学最古名著。《园冶》中对榭的说明不多:《释名》云:榭者,藉也,藉景而成者也。或在水边,或在花畔,制宜随态。这段话的意思是:榭字含有凭借的意义。凭借风景而构成的。或在水边,或在花边,构造灵活多变。对照苏州园林现存的榭,其位置确实都在水边,榭旁也都有花木衬映,这和《园冶》对榭的描述是相符的。至于榭什么时候从高台上下降到水边,还没有见到有关著作加以考证。但在唐诗宋词中,能看见“歌台舞榭”或“舞榭歌台”的描述,榭成了表演场所。
苏州园林中的榭
苏州开放的园林中有四座典型的榭。
濯缨水阁位于网师园中心水池南端水边,榭平面三开间,仅面向水池为走廊,凭栏北望,高低错落有致的亭、轩、楼、馆与苍劲古松尽收眼底。榭东、西半墙上设和合窗,北墙中砖框景窗外有天竺与石笋构成的画面。榭的梁架为三界回顶扁作梁,梁两端有雕饰,显得雅致。榭的屋顶形式不是典型的歇山式,仅面向水池为呈45度戗角,南向戗角和屋檐平行。榭名取意《楚辞·渔父》 歌:“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句意为用洁净的清水洗涤沾染世俗的帽带,表达出一种人格境界。榭的对联之一为清郑燮所作:“曾三颜四,禹寸陶分”,对联用八个字讲了四位历史人物的故事。前为孔子弟子曾参的话:“吾日三省吾身……”每天都要反躬自省;孔子告诉弟子颜渊的“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后为古代大禹珍惜“寸阴”,东晋陶侃珍惜“分阴”,勤奋谦逊的精神。对联内容虽和水无关,却言简意赅,蕴含生活哲理,发人深省。
山水间位于耦园东花园水池南端,平面为方形三开间,中间较宽,四周为回廊,显得开敞。中间东、西墙设砖框景窗,南有高约3.5米、跨度达4米的杞梓木“岁寒三友”落地罩,双面透雕松、竹、梅,画面浑厚、手法高超,精美绝伦,据传为明代遗物。榭梁架为五界回顶圆作梁,歇山顶。榭回廊四周半墙外贴方砖,内衬木板,上为鹅颈椅(美人靠)供人休憩观景,廊上空有似吊顶的茶壶档轩。内墙勒脚为方砖贴面,上部墙面用方砖镶边,少见如此考究的做法。此榭是四座榭中最为精美的一座。其体形也是最大的,但因榭的地面、屋檐比周围亭、廊的地面、屋檐要低,紧贴水面,所以并不显得突兀。这里还有一段故事,上世纪五十年代著名建筑学家、园林专家刘敦桢教授来苏州园林指导工作,耦园正在整修,他发现山水间离水面较高,显得突兀,所以建议整体降低榭的高度。当时园林管理部门接受此建议,遂成现状。榭名山水间是因面对池水与池北黄石假山,山虽不高,却气势雄伟,峥嵘峭拔。所以取宋欧阳修的《醉翁亭记》中“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山水之乐,得之心而寓之酒也”的逸兴。
活泼泼地位于留园西部山林东,前有小溪,平面也为方形三开间,四周为回廊,梁架为三界回顶圆作梁,歇山顶。榭名活泼泼地是因榭旁为幽静的山林,榭下小溪蜿蜒流淌,向远方潺潺而去,加上林间飞鸟、水中游鱼,天机活泼,甚合《诗经·大雅·旱麓》:“鸢飞戾天、鱼跃于渊”的诗意。此榭位置幽僻,体形较小巧,不易被人发现。
芙蓉榭位于拙政园东部水池东端,是榭中的“小弟弟”,它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园东部新建时。平面三开间,四周为回廊,三界回顶圆作梁架,歇山顶,形制和山水间、活泼泼地相同。榭中间东、西分别有藤茎纹式样的圆形、方形落地罩,寓有“天圆地方”之意。榭名芙蓉榭是因水池中植荷花,芙蓉即荷花,又名莲花。榭面临淼然水池,为夏日赏荷佳处,故以荷花命名,突出水榭观赏价值。
芙蓉榭对联:
绿香红舞贴水芙蕖增美景月缕云裁名园阑榭见新姿上联写景突出了荷花的清香和在风中摇动的美丽身姿,为名园增色。下联歌咏园艺工作者对名园的不断维护、修葺等工作,使园貌常新。
(本文参考了著名园林文化学者、苏州大学曹林娣教授《苏州园林匾额楹联鉴赏》一书,在此表示诚挚的谢意。)
□韦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