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时的苏州花市
花市 明清时期花木交易网络主要以水路为主,苏州虎丘凭藉所处的人文地理与交通优势,大概在明代嘉庆到万历年间(1522-1620年),逐渐成为江南花木贸易的中心。其辐射面含盖整个长江三角洲,这一区域内各城市的花木贸易彼此交织。产于广东、福建、江西等地的南方花木,也源源运达苏州交易。明文学家王穉登(百谷 1535-1612年)在苏州修宅院时,请洞庭山花匠陆伯相造松坛,后陆伯相欲运花木至扬州销售,王穉登特地修书,寄扬州朋友吴山人,托找友人照顾生意。书云:“仆之友陆君伯相,洞庭名流种花奴,富如封侯。霜后采之,不啻数十石,买舟过维扬求售。足下幸遍千诸君,将钱买洞庭霜,大胜事!令陆君腰緾骑鹤而东,豈不感吴君哉(3-75)”。明吏部左待郎,江宁人顾起元(1565-1628年),乞退后在故里筑遁园,撰写《客座赘语》(1617年),记述金陵(今南京)的风土人情、历史掌故,在提到盆栽花木时,称苏州盆景销到南京之后,使盆栽花木的种类丰富了许多。谓:“几案所供盆景,旧惟虎剌一二品而已。近来花园子自吴中运至,品目益多,虎剌外,有天目松、璎珞松、海棠、碧桃、黄杨、石竹、潇湘竹、水冬青、水仙、小芭蕉、枸杞、银杏、梅华之属。务取其根干老而枝叶有画意者,更以古磁盆、佳石安置之,其价高者一盆可数千钱(3-76)”。明?王穉登的《詠茉莉篇》与文震亨的《长物志》(1621年)都提到江西的茉莉、珠兰进入苏州花市。《詠茉莉篇》曰:“章江茉莉贡江兰、夾竹桃花不耐寒。三种尽非吴地有,一年一度买来看(3-77)”。《长物志》曰:“章江编篱插棘,俱用茉莉,花时,千艘俱集虎丘,故花市初夏最盛(3-78)”。清代画家蒋宝龄(1781-1840年)的《吴门竹枝词》说明清时广东的茉莉、珠兰亦到虎丘山塘销售。词曰:“蘋末风微六月凉,画船衔尾泊山塘。广南花到江南卖,帘内珠兰茉莉香(3-79)”。清?袁景澜的《吴郡岁华纪丽》(1849年),则记述茉莉由福建海运来苏州,云:“每当薰风作拂,花贾从闽中海贩而至(3-80)”。明?张应文的《罗钟斋兰谱》(1596年)记述了浙江、福建兰花销到苏州,谓:“兰产于闽而芳于吴”。清苏州人朱克柔撰《第一香笔记》(1796年)讲到苏州兰花市场,谓:“山塘朱公盛,开花行数十年”,其子世其业,善辨兰花容质、花相。“近日吴门风气,花市佣卖之徒,于行家买原篓,零星拆卖,一遇稍可把玩之花,即视为奇货,如有出色者,妄立名目,索价甚昂(3-81)”。19世纪中叶江、浙、沪兰花产销更为旺盛,苏州是主要集散地,当时,浙江绍兴一带流传“浙江兰花出在山上,江苏兰花出在钱上”。随着海上交通日盛,许多国外的花卉不断传入,乾隆(1736-1795年)初,陈金浩竹枝词曰:“出洋估舶候风还,载得洋花入海关(3-82)”。光緖二年(1876年)葛元煦的《沪游杂记》亦云:“沪地自通商后,洋舶带来各国花卉奚止百数十种(3-83)”。苏州的花市上洋花亦有交易,1796年朱克柔的《第一香笔记》提到了“洋兰”,谓:“洋兰,虽花叶壮茂,绝无韵致,且有臭无香,不堪赏玩”。道光壬寅年(1842年)顾禄的《桐桥倚棹录》记述虎丘花树店种植销售的花木中,就有“洋茶”、“洋鹃”、“洋枫”、“洋松”。
明清时期苏州的花木集市主要在虎丘山以东的花园弄与马营弄口,大体方位在现山塘街绿水桥以西,斟酌桥以东地段。《桐桥倚棹录》对当时花市的景象记述,谓:“花场,在花园弄及马营弄口。每晨晓鸦未啼,乡间花农各以其所艺花果,肩挑筐负而出。坌集于场。先有贩儿以及花树店人择其佳种,鬻之,以求善价。余则花园子人自担于城,半皆遗红剩绿,即郑板桥所谓‘如何滥贱从人卖,十字街头论担挑’是也(3-84)”。另外《桐桥倚棹录》还提到山塘的另一花市在半塘,是批发插花的集市。谓:“市在半塘怡贤寺一带”,“供花皆折枝,便人插胆瓶盂鉢之玩”。“贩鬻之徒多集阊门渡僧桥、钓(吊)桥及玄妙观门首,寄人庑下求售。往往以堕果残花伪矗枝干之上,买者不知,辄受其欺”。有关“簪花”的集市,则谓:“鬓边香,俗呼戴花,……皆以朵衡值。惟玫瑰、茉莉、珠兰市在花园弄口场上,余在半塘花市。贩儿鬻之,先在场左右茶肆啜茗,细细扦插,而后成群入市,拦门吟卖,紫韵红腔,宛转堪听。吴城大家小户妇女,多喜簪花,特歌伎船娘尤一日不可缺耳。有等日供于门,以为晓妆之助者,计月论值,俗呼‘包花’”。
苏州花商早在清乾隆年间(1736-1795年)已建有“花商公所”,据道光十二年(1832年)在虎丘山塘街下塘花神庙,花商公所的《重修花商公所捐款收支碑》记载:“本庙创始于乾隆年间,其时地窒庙小,又于道光四年(1824年)间,有董事唐启祥劝募同业众姓捐资。改造朝南,较前宽大整齐。而款不敷,未经完工。慈蒙同行花业发心捐资,添补照墙,十二月令花神,及合庙装修,全铺方砖,漆黝等处。得庙宇巍峨,福泽靡涯矣(3-85)”。当时苏州花木业抱团生产营销,是在全国花卉业中是最早的史料记载。此碑记录捐资者有:三山花帮、长乐花帮,景隆、宝元两个花行,止足堂、珊荗堂两个堂号,以及以个人名义捐款的共68人。光绪十九年(1893年)花商公所又重修时,捐款碑刻上除记载本地花圃80家、花行18家外,还有广东2家与福建1家(3-86)。这证明晚清时苏州花木贸易的兴盛与外地花商的密切关系。在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苏州画家徐扬画的《姑苏繁华图》上,也能看到,在虎丘斟酌桥与半塘桥堍的二爿三开间门面的花行,在半塘的花行,还有挑夫向山塘河中的二艘大船,挑运花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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