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乘车上苏州,静静地听着音乐。忽然,车子刮雨器似刮非刮地刮了两下,下雨了?一看,果然下起了毛毛细雨,如细丝般默默地斜织在窗上。顿感窗外似烟似雾地迷蒙起来,现代大道笔直宽敞,两旁树木和远处高楼尽在烟雨朦胧中。
不由得想起了诗人余光中的“听听那细雨”。雨是听的,却也是看的,从余光中的感受中,悟出了诗人恋乡、恋母的心结。家乡和母亲是难以忘怀的,小桥、流水、人家,是在梦中回忆的。江南的春雨和杏花,是江南人难以丢弃的。在烟雨蒙蒙中上苏州,也是可遇不可求的,是让人体验江南早春味道的!
烟雨蒙蒙中,让我想起早年上苏州,也是个烟雨迷蒙的天气。四十多年前的初夏梅雨季节,那次师傅学徒一行五人是去苏州学习糊油纸伞的新方法。一阵中雨过后的中午,被雨水冲刷后分外干净的虎丘塔、岩石、石台阶,还有深幽的剑池。树叶上滚动着水珠,青翠欲滴,远处蒙蒙黛色和眼前明丽景色,相辉交融,如诗如画,分外的美。那时游人特稀少,如此美景恰似专为我们准备的。从没见过如此美景的我,内心愉悦,白色的凉鞋轻击着石阶,奔向虎丘塔。“虎丘”永远定格在我今后的梦中。
曾记那时,清晨,到定慧寺巷的“雨伞厂”学习,半道上吃上一碗白汤阳春面,面上飘浮着星星点点的糯米酒酿米粒,鲜味中带着甜甜的清香。说起来也怪,后来几次上苏州,居然,再也吃不到当年的那种面条。在定慧寺的边屋里,学习糊那即将淘汰的油纸伞。四周寂静又冷清。定慧寺中最大殿堂的角落里,堆挤着落满尘垢的怒目圆瞪的金刚和寂寞庄严的菩萨,而中间排放着各类机械。当刨伞骨机、锯伞帽机轰鸣地响起时,才让人心里有种现代文明社会的感受。曾在轰鸣声中,我带着揣摸的心思遐想着,想着古人是怎么拜佛的?菩萨与神灵们他们会理解这些勤奋又极原始的手工操作者,而他们却被冷落在角落里?说起来,寺庙作为工场,也只有在那激情燃烧的年代,才有此特定的场景。
走出挂上雨伞厂牌子的山门,小巷深处就显现出黛瓦粉墙,依稀巷子里清净得如不沾尘土似的,一派江南韵味,不远处,影影绰绰那古老的双塔。双塔尖顶隐在绿树丛中,这些景色让我对苏州生出丝丝情愫。学成回家时,双眼湿润,依依不舍。
多年后,选择旅行结婚,又是个烟雨蒙蒙的日子,后来一吃到甜得发腻的酒酿圆子,黏黏的猪油年糕,就会让我回忆起苏州的蜜月。岁月虽已消逝,事物在几十年后都变得面目全非。但那家特色面馆的面香味,至今仍然难忘。好似那清香的面味就代表苏州味。
尽管,上过无数次苏州,参观过当年“革命历史博物馆”,看着江南先烈的名字,记得“任天石”,张小桐师傅说是他们常熟的地下党。尽管,游过拙政园、狮子林、网师园等。尽管,去过三山岛、东西山的农家乐。但几十年前的烟雨蒙蒙,却常会跑到眼前来,那时的欣喜,渐渐化作感慨!多少年常在梦中回到苏州,回到那个烟雨蒙蒙的苏州,回到那个有着我青果般涩涩岁月的苏州。现在苏州变得我不认识了,原来广袤的田野变成城区,宽阔的现代大道两旁高楼林立。不过,听人说苏州好多地方还保留了不少古迹,像山塘街、平江路,还那样古朴淳厚,让人流连忘返。
我想着那定慧寺巷里的定慧寺,还有美丽的双塔,想着那小巷深处黛瓦粉墙的人家,想着那门前小河的流水。真想再去探幽。说起来,永远和苏州有着分不开的情缘,因为她是我广义上的家乡!
□龚秋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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