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伟东
不过9亩面积的网师园,小巧玲珑、典雅古朴、景致独特,为苏州古典园林的典范之一。许是网师园独特的人文景观洋溢浓郁的书卷气,故近现代的多位显赫名人,无不对它青睐有加,或慕名而购买,或经好友推荐租借入住,留下了诸多人文故事。
“东北王”耗资买园
谢恩师
素有“东北王”之称的张作霖购买网师园,不仅鲜为人知,而且令人感觉奇怪。张作霖为何购买网师园?买了给谁住?以后园里又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且说光绪三十三年(1908),当年白山黑水间有位戎马倥偬的“见摈于时”的达桂将军,在他退隐苏州后,深深爱上了网师园这个清静幽寂之地,于是购买了网师园,并作了《网师园记》。就在达桂居住网师园期间,与他并肩战斗的挚友程德全、多禄作山亦来到苏州拜访叙旧。程德全还在事后为《网师园记》作了题跋,多禄作山则赋有《网师园诗》。
到了辛亥革命后,张作霖于民国6年(1917)用30万银元从在网师园仅住了4年的达桂手中,将网师园买了下来。张作霖购买此园,并非想自己居住,而是作为庆寿大礼赠送给恩师奉天将军张锡銮。张作霖所以要用这等重礼赠给张锡銮,是因为在张作霖还只是个200来人的草头王时,是担任清廷东边兵备道的张锡銮和新置新民府的曾韫招安收编了他。从此,张作霖实现了在他被收编时所说的“所以接受招安,是为了升官、发财”的勃勃“宏愿”,在官场中果然如愿以偿步步高升,1927年官至北洋军政府陆海军大元帅,成为北洋政府的显赫人物。张作霖所得到的这一切,他感到都与张锡銮对他的招安和提携分不开。所以,他非常感恩张锡銮。此外,张作霖作为带兵的武将,他对于从武之人向为看重。张锡銮虽是南方浙江杭县(现为余杭县)人,幼年时在父亲的督导下习武,骑射功夫无不精绝。他不惧倭寇,敢于同日军作战。辛亥革命后,又接受了共和的主张。张锡銮在张作霖眼里,是一个“智谋胆略、学识兼备”的难得将才。他钦佩、崇敬张锡銮,对其总以恩师相待。1916年,63岁的张锡銮退出政界,赋闲于天津。其原因与袁世凯暴死有关。因他与袁世凯一直相处甚好,虽然他也不赞成袁世凯搞帝制做皇帝,但两人毕竟尚未走到分道扬镳的地步。袁暴病而亡后,他就退出了政界。一向慷慨又重感情的张作霖,为让恩师张锡銮能在素有天堂之称的苏州安度晚年,不惜花了重金,购买网师园相赠。黎元洪得悉后,还欣然书写了匾额送给张锡銮。网师园从这时起,就易名为“逸园”,又称“张家花园”,园里又筑了琳琅馆、道古馆诸胜。张作霖对恩师这般真诚回报,可惜从张作霖买下园子到张锡銮1922年辞世的五年时间里,张锡銮始终未到网师园入住过。
叶恭绰护鼎献宝爱国情深
广东番禺人叶恭绰,是一位著名的政治活动家。新中国成立后,担任中央文史馆代馆长,是全国政协第三届常委、第四届委员。
叶恭绰的远祖叶梦得,系吴中凤池乡人士,是南宋年间的政治家和文学家。叶恭绰家学渊源,知识渊博,才艺卓然,既工书法绘画,又善诗精词学,在文物鉴赏和收藏等方面均有卓然成就。著名学者冒广生曾赞誉他的脑子“宛然如一个大的图书馆”。上世纪20年代,他在北京北洋政府交通总长任上,因厌恶军阀的羁绊,叶恭绰毅然于1928年南下留居上海。在沪上期间,他与已在上海的苏州籍画家吴湖帆相识相知进而成为好友。从此,他与吴湖帆常往返于上海、苏州之间,同何亚农、吴湖帆、张善孖、张大千都是好友,时有交往,相处甚好,由此并产生了留居苏州之意。
根据苏州文史研究者邹绵绵撰文披露,叶恭绰从1928年南下上海至抗战爆发的近10年间,由好友何亚农建议,又接受了张锡銮儿子张师黄的邀请而借寓网师园。而正是在他寓居上海、苏州的时间里,坚拒伪职,抢救了国之重器毛公鼎,其爱国风骨受人敬重。
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的毛公鼎,铸于西周宣王元年(827),清道光二十三年(1843)(一说道光三十年)在陕西省岐山县出土。毛公鼎风格浑厚凝重,古朴精雅,其令人惊叹的珍贵之处在于,它拥有内铭32行499字,是现存青铜器中铭文最长的一件。它记述了周宣王告诫和褒赏其臣毛公之事。它与苏州潘家捐赠的大盂鼎、大克鼎两件国之重器,均为鼎中之魁,具有非凡的历史文献价值,当年它们被称为“天下三宝”。
毛公鼎曾被慈禧时权倾一时的端方从翰林院编修、著名金石家陈介祺后人手中强行购买。在端方家道日渐中落时,英、日、美的商人欲重金抢买。这一信息被舆论披露后,国人纷纷发出护宝的呼吁,力阻国器流失。后因诸多原因,端家将毛公鼎质押于天津华俄道胜银行。叶恭绰获悉后,心急如焚,决意救急。当时他自己亦处于生活动荡、经济拮据之境,实因护宝心切,便四处借款,终于在朋友的支持帮助下,从道胜银行购得了毛公鼎。抗战爆发后,叶恭绰避难于香港,毛公鼎秘藏于他在上海法租界劳里育路卫乐园三号的懿园寓所里。谁知其家中有人为家产闹纠纷,又日本、美国的藏家获悉其寓所藏有这件宝物均欲以高价购鼎。至于日本宪兵队一伙军人,更是三番五次企图强抢豪夺。这时,人在香港的叶恭绰寝食难安万分焦急。为此,他火速电告任教于西南联合大学的抚如亲子的侄儿叶公超,要其务必速速赴沪处理,并郑重嘱咐:“我把毛公鼎交付给你,日后不得变卖,不得典质,尤其不能让它出国,有朝一日,可以献给国家。”叶恭绰所以这样信赖叶公超,是因为叶恭绰视叶公超如同己出,在叶公超父母早亡后,是他精心抚育培养了叶公超。
叶公超不负重托,他在昆明西南联大接到叶恭绰的电报后,火速赶往上海。在家属中有人欲鲸吞未果又密告日本宪兵的情况下,他果断地将毛公鼎转移到安全处藏了起来。当日本宪兵查抄无着后,就诬叶公超为间谍而逮捕了他,先后经过七次提审,并施以水刑、鞭刑,受尽了折磨,但他坚不吐露毛公鼎的隐藏之处,终于保护了这件国宝。叶公超经历九死一生,终于将毛公鼎秘密转移到香港。毛公鼎因此才不致于流落国外。抗战胜利后,毛公鼎被捐献给国家。
何亚农谋划修缮网师园
何亚农祖籍山西灵石县两渡镇,书香门第、名门望族,弱冠年华就拥有强我国家的志向。1902年,何亚农作为首批赴日留学生,跟随考察学制的直隶最高学府保定莲池书院的讲席到了日本。一开始他在日本的东亚商业学校就读,后来转入日本振武学堂和陆军士官学校第四期学习,与何应钦同学。1905年9月,他经留日学生谷思慎(又资料说是黄兴)介绍,参加了孙中山领导的同盟会,并成为该会旨在推翻伪满政府的核心组织“铁血丈夫团”的军事骨干。这样,何亚农成为山西留日学生中最早加入同盟会的成员之一。其间,他结识了诸如上海革命党首领陈其美等一批要人。1909年,何亚农毕业回国,他在保定通国陆军速成武备学堂担任教官。之后,他还在清廷的军咨府二厅任过职。辛亥革命爆发前,他追随孙中山,曾受委派在家乡山西从事革命活动。辛亥革命爆发后,在举国掀起的推翻清政府的革命洪流中,他同于右任等一起南下上海,辅佐革命党人陈其美督师上海,被任命为沪军都督陈其美部第二十三师参谋
长。在民国史上,他曾经显赫一时,
是有过功绩的叱咤风云的人物。
何亚农于1910年1月23日,与创办苏州名校振华女中的王谢长达的三女儿王季山结婚。成家后,何亚农考虑到自己投身革命,四处奔波,时有风险,遂与王季山商定将新家安在苏州。辛亥革命后的第五年(1916),陈其美在上海遇刺身亡,何亚农深感政坛军界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种种恶习歪风,不甘置身于这样的环境,所以,他决意退隐安居苏州。
何亚农在苏州期间,经办实业、创办学校,曾辅佐管理岳母创办的苏州振华女中,成了该校的校董之一。除此以外,他数十年的兴趣和精力,主要从事收藏和研究金石字画、古瓷玉器,渐渐成了一代有成就的收藏家,拥有价值连城的家珍国宝。
且说当时网师园为张师黄所有,但张师黄不懂园林,又不重视保护修缮。何亚农是位懂得园林艺术的有识之士,对网师园爱不释手。于是,何亚农1940年购买了网师园。他充分发挥了其精于书画的特长,亲自谋划对屋宇、亭台、园池、假山以至门窗家具等,延请能工巧匠,作了全面整修。复又充实了一批文物、古玩、字画。还植树栽花,增添了不少古树名木。经过三年时间辛勤耕耘,遂使残园恢复旧观,园名也恢复了网师园旧名。但是,何亚农修缮了网师园后,何家也未入住其间,平时又不纳游人,终日关闭。新中国成立之初,何亚农子女何怡贞、何泽明等根据父亲的遗愿,将网师园捐赠给了国家。
曹聚仁愿终老此间
1922年四至六月间,江苏省教育会邀请了精通国学、又力倡国粹的章太炎在上海主讲国学,时任《民国日报》副刊《觉悟》主编的国民党元老邵力子,派出了记者曹聚仁担任讲座记录。年仅20岁的曹聚仁因听记非常完整详尽,受到章太炎的刮目相看,随后破例将曹聚仁收为学生。曹聚仁也就成了当时章太炎最年轻的弟子。
有资料披露,已成为作家并担任暨南大学附中部主任的曹聚仁,在1932年淞沪抗战期间,该校曾一度迁移而随之到了苏州。也是经好友推荐借寓入住网师园。曹聚仁在后来所撰写的文章中,对网师园的印象是:网师园是一处大宅园,后面一排房子,留有一幅柏树的对联“庭前古木老于我,树外斜阳红到人。”在苏州的日子里,他晚上去光裕书场听评弹,白天则在观前街吃茶。曹聚仁离开苏州到了香港后,仍然怀念苏州的一段生活,曾不无感慨地说:“要不是我太年轻,真可以在那里终老了。”
曹聚仁后来成为国民党中央通讯社的资深记者,又兼新加坡《南洋商报》特约记者。新中国成立后,他未留居大陆,也没有去台湾,而是到了香港,后又抵达新加坡。曹聚仁的意愿是想做一个“不在此山中”的公正观察者。果然,爱国情深的曹聚仁,从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始,充当了联络国共的第三势力代表人物,曾数次往返于大陆和台湾之间,为国共两党的沟通做了不少牵线搭桥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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