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荣林
一直有种感觉,苏州配上月亮,才更像苏州,就像美女配项链,英雄配弓箭。苏州与月,天生就是绝配,无论何处,月亮升起,故事也来了。
虎丘登月。
虎丘塔倾斜身子,将一盘银光窸窸窣窣洒在人身上,阴阴凉凉水水润润的,这是幼时的印象。
还是小学两三年级的时候,从被窝里爬出来,天静静的黑。从广运小学集中出发,离开北码头,穿过山塘街,来到虎丘山门,守门人睡眼惺忪地打开大门,闯入一群山羊般的小屁孩。上世纪五十年代,刚解放,大家都成了新中国的主人,小孩也是。
说话不用大声,掉一根针也叮当响。
老师布置完活动规则,一群小黑点就消失在黑魆魆的树丛里。大路朝天,弃之不走,全都顺着山坡蜿蜒向上。
向上,向上,看见了,宝塔、明月,还有隐隐的云气如薄纱缭绕。
向上,向上,哈,攀上了月宫,闻到了桂香。
月宫里有宝塔,宝塔下有我们。
还有一颗启明星。
石湖串月。
“碧草平湖青山一画,波光万顷月色千秋”,这是石湖边的一首桥联。
自古以来,苏州人都会在每年中秋,云聚石湖边,看石湖串月。
石湖能串月,十分有趣。我们一家四代十多人迤逦同往。石湖早已不是《浮生六记》里记载的可以“挟妓哄饮”的杂沓,也不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经常途经的“摇船一条弄,舀水一个洞”的长满三水(水葫芦、水花生、水浮莲)的乡郊野湖,石湖现在已成远近闻名的被城市裹挟的秀美景区。
月亮似乎故意在躲藏,我们绕着行春、越城桥一带兜兜转转,也未能串成一颗月亮,粼粼的波浪狡黠地将月影幻化成一湖碎银。
戴着月冠涌动的人头和波光湖色融为一体,难分彼此,真是碧草平湖一色,人潮水流无边。
“走月亮”好梦幻。
宝带映月。
苏州有两处串月最有名,除了石湖就是宝带了。石湖串的是东西,宝带串的则是南北。宝带南北来带宝,行春东西去春行,都能串出好运。
宝带桥其实更有特色的是看月光洞。
53孔的宝带桥约是9孔行春桥的6倍,飘逸的桥身,真像波动在运河与澹台湖之间的玉带。
如果能找到合适的角度,等到恰当的时间,再加上修来的好运气,就能一睹夜色下连绵桥洞里同时晃起月亮点燃的荧荧烛光。
狮子拜月。
苏州园林甲天下,大家都这么说,其实说的是白天,因为晚上园林都关门打烊了。
园林如何配上月亮,我是在发挥想象。配来配去,觉得狮子林特有意思。
有句成语“狂犬吠日”,是讥笑狂犬的,但也可见,太阳的威严不可冒犯。狮子林假山是一群狮子,听导游说,这群狮子要模模糊糊地看,朦朦胧胧地看,抽抽象象地看,才能看出模样来。我想,如此繁缛,改成晚上来,不就方便了,而且,夜幕拉上,还有一种神神秘秘的感觉。
万籁俱寂,皓月中秋,一只只神态各异的狮子引颈翘首,好像“狮子吼月”,只是,月亮那么可爱,那么温婉,狮子为什么要吼月?哈,那是群狮拜月,祝福呢。
听说园林夏季开放夜游,不妨试观。
拱桥咽月。
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苏州是水城,自古桥多,白居易赋诗赞叹“红栏三百九十桥”。
唐人杜荀鹤也诗曰“古宫闲地少,水巷小桥多”“遥知未眠月,相思在渔歌”。水巷,小桥,添上月亮,就像是一道苏州特色的招牌菜。
水巷里的石拱小桥弯弯地架在壁立的驳岸上,远远望去,一上一下,一虚一实,像一吻轻启的香唇。此时,总会有一圆冰轮恰好出现,小桥也不含糊,一口就锁住了水中的,眼睛还死盯着天上的,大有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意思。
水巷夜行,冷不丁还能遇见前桥吃后桥、后桥吃月亮的趣观呢。
东方跨月。
苏州发展日新月异,当今,除了古城古镇受保护外,城市四周,早已高楼林立,苏州不再是灵巧雅致小家碧玉了,但悬一轮月亮依旧让城市平添风采。
东方之门代表苏州新时代新门户,高高耸立在东面工业园区原跨塘地界。这里观月,有气势。
东方之门每晚总是第一个恭候月亮。月亮冉冉,透着水晶般的光泽,照亮苏州夜空,东方之门像遮掩在星云下的巨人,穿着秋裤,迈开大步,从这里起步,飞速跨月,奔向灿烂的明天。
苏州与月,缠缠绵绵,元代赵孟頫就含情脉脉地说过:多情最是吴门月。
不久前在网上看到,各地遴选一首诗作为一个城市的代表,苏州推举的是张继的《枫桥夜泊》。
月落乌啼霜满天。如今,对愁的客船不再,古老的钟声依旧,满天的银霜则将姑苏的月亮浸染得越来越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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