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继承
苏州人将重回老路,重做已经放弃的事,叫作“还汤豆腐干”。《海上繁华梦》二集第十八回:“要了脸,不去吃还汤豆腐干了。如今这一块豆腐干已还了汤,偏偏又吃梗起来,看你吃得住他!”《歇浦潮》第九十三回:“叫我回复少爷,休要梦想,也不是豆腐干,可以还汤的。出了这里的门决不再进来了。”
豆制品中最常见的豆腐干,简称豆干,因它是豆腐的再加工制品,粗看好像是把嫩白的豆腐晒成的干,故名。它营养丰富,在制作过程中由于添加了食盐、茴香、花椒等调料,不仅口感鲜美,还具有一种特殊的香味,所以苏州人又称它为“香豆腐干”或“五香豆腐干”。
香豆腐干还有个特点,既可用作菜肴原料,又可以作为零食。笔者年少时,苏州的街头巷尾常能见到沿街叫卖小吃的,他们的提篮中常见的有盐金花菜、梅饼、(腌)支老(萝)卜干、五香豆腐干与花生米等。其中盐金花菜、梅饼、支老卜干多是小孩子买去当零食吃的,而豆腐干与花生,大人们也会买,用来作“下酒物”。民间传说,清初苏州文人金圣叹因“哭庙案”被冤杀于南京刑场,临刑时留下遗言,告诉家人:豆腐干与花生米合吃,有“火腿味”。这传说靠谱与否,有什么意义和暗示,从未有人评判,也不消评判,因为大家都知道,豆腐干好吃,花生米也好吃,两种香味不同口感都非常好的食品,放在一起咬嚼,其味当然妙不可言——而其中,香干的味道及韧劲,显然远超过花生米。至于传说金圣叹把它煞有介事地作为遗言传给家人,无非是为本来就多有“惊世骇人”言行的金圣叹,再刷上一层神秘的色彩而已。
但是,豆腐干的香味不管有多浓烈,却不能持久,特别是把它放入酒水中与其他食料合煮,豆干的香味很快弥散于汤水中,使汤水又鲜又美,而豆干本身味道逐渐寡淡。这时把它从汤水中取出,沥干,尽管外观保持原样,但已很少有鲜香味了,如果再次把它放入汤水与其他食料合煮,也就是“第二次”煮汤,即“还汤”,就更没有什么鲜香味,甚至只有淡水气了。
这种“还汤豆腐干”的生活经验,就被聪明的苏州人,用以比喻重回老路、原处或重做已然放弃的工作、事业的人、事、物,与北方言的“吃回头草”有点相近,但“还汤豆腐干”的“戏谑”意更强些,因为“戏”,所以也用以自嘲、自贬,不像“吃回头草”,“谑”意也就是“贬义”更重些,仅用于他人,一般不能用于自嘲。
例句:
1.“上次冤枉仔我,逼我辞职。现在又来请我,对勿起,我勿会做'还汤豆腐干’格。”
2.“小王,倷又来上班啊?真格要做'还汤豆腐干’?”
“事体弄清爽哉,主管匣上门道歉认错哉,呵,呵,我再做一次'还汤豆腐干’吧。”
3.“有人说老张又与他前妻复婚了?嘿,真格做'还汤豆腐干’?”
“伊笃格事体啥人匣弄不清,弄得勿巧,上次就是假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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