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晚,淘了一幅署名“李盾”者所书楷书唐诗四首。其中一首是有名的禅诗:
千岩万壑不辞劳,远看方知出处高。
溪涧岂能留得住,终归大海作波涛。
唐宣宗未即位前,曾因避宫廷斗争之祸而出家为僧,与黄檗禅师是同学。有一次黄檗禅师与他游山,黄檗禅师吟道:
千岩万壑不辞劳,远看方知出处高。
宣宗当时还是僧人,接着吟道:
溪涧岂能留得住,终归大海作波涛。
自然是帝王气魄。黄檗禅师就知道这位师弟不会旧在佛门,还会还俗的。
最早的记录出自宋叶梦得的《避暑漫抄》:“宣宗微时,以武东忌之,遁迹为僧。一日游方遇黄蘖禅师同行,同观瀑布。黄蘖曰:‘我咏此得一联,而下的不接。’宣宗云:‘当为续成之。’黄蘖云:‘千岩万壑不辞劳,远看初知出处高。’宣宗续云:‘溪涧岂能留得住,终归大海作波涛。’”
我第一次读此诗,记忆中好像是咋《水浒传》里。文字略有不同。
我读《水浒传》,且是小学的时候。《水浒传》第四十三回《假李逵剪迳劫单人黑旋风沂岭杀四虎》写道:
当下李逵背娘到岭下,天色已晚了。娘双眼不明,不知早晚。李逵却自认得这条岭,唤做沂岭。过那边去,方才有人家。娘儿两个,趁着星明月朗,一步步捱上岭来。娘在背上说道:“我儿,那里讨口水来我吃也好。”李逵道:“老娘,且待过岭去,借了人家安歇了,做些饭吃。”娘道:“我日中吃了些乾饭,口渴的当不得。”李逵道:“我喉咙里也烟发火出。你且等我背你到岭上,寻水与你吃。”娘道:“我儿,端的渴杀我也,救我一救!”李逵道:“我也困倦的要不得。”李逵看看捱得到岭上,松树边一块大青石上,把娘放下。插了朴刀在侧边。分付娘道:“奈心坐一坐,我去寻水来你吃。”李逵听得溪涧里水响,闻声寻将去。扒过了两三处山脚,到得那涧边看时,一溪好水。怎见得?有诗为证:
穿崖透壑不辞劳,远望方知出处高。
溪涧岂能留得住,终归大海作波涛。
到了清代,这首诗被太平天国起义者冯云山改了几个字以言志:
穿山透地不辞劳,到底方知出处高。
溪涧焉能留得住?终归大海作波涛。
冯云山在当时,是个地地道道的“造反者”。
我对原诗的进一步熟知,且是因为熟读南怀瑾先生的《如何修证佛法》,这本书我至少读过五遍,南师在书中讲到了黄檗禅师与唐宣宗吟诗的这则典故。
远看方知出处高,看人看事,都要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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