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即社会人生。真诚地拥抱文学,能观尘寰诸事诸物,能察世俗人性人情,能让你我在喧嚣之外,觅得一份心灵的宁静。
导读
王张应先生的《月亮菜记》是一篇精美耐读的散文。其精,精在结构,从买菜写起,写它“从藤蔓到餐桌一路都是好看的风景”,写它令人生津的自然独特的美味,架构明晰,段落有致;其美,美在文笔,质朴生动而又隽永蕴藉,明写喜爱月亮菜,实则渗透对家乡的热爱,对自然恬淡而又富有诗意的生活的倾心追求。
作者简介
王张应,安徽潜山人,现居合肥,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安徽金融作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1980年代开始文学创作,已在《诗刊》《清明》《阳光》《莽原》《安徽文学》《飞天》《鸭绿江》《散文选刊》等国内外数十家报刊发表中、短篇小说、散文、报告文学及诗歌近200万字。出版诗集《感情的村庄》《那个时候》,散文集《祖母的村庄》《一个人的乡愁》《我对世界另眼相看》,中短篇小说集《河街人家》。曾获第三届中国金融文学奖等多种奖项。
月 亮 菜 记
星期天早晨到小区超市去买菜,在一档十分稀罕却又非常眼熟的菜蔬前止步了。
那是一些大约两三寸见长、七八分见宽的扁薄形豆荚,形体弯曲似月牙,颜色白中带绿似玉石。小超市里平时没有这种菜,只有在秋季里一段时间才卖这种菜。见了它好似见了久违的朋友,很是兴奋。俯下身去,捡起一枚玉白色豆荚捏在指间,感觉很肥厚,肉肉的。这不就是小时候在家乡最爱吃的月亮菜嘛!
抬头见菜摊上方悬挂的菜名:扁豆,独自笑了。笑超市主人太过拘谨了,放着富于诗意的“月亮菜”不叫,偏叫它学名“扁豆”。扁豆就扁豆吧,他卖他的扁豆,我买我的月亮菜。随手取一只塑料袋子,将那些又扁又白的月亮菜大把地装进袋子里,装了满满一袋子,菜摊上所剩不多。考虑到小区里一定还有如我这般喜欢月亮菜的人,否则,再取一只袋子,帮超市老板提前收拾干净这档蔬菜。
月亮菜在我家乡皖西南那一带丘陵地区,是最寻常的豆类蔬菜。它生不择地,落地生根,几乎不占菜园地。初夏时节,于院墙脚下、篱笆根处掏个小穴,撒下种子,掩上碎土,不几日便发出芽来,抽茎破土。茎秆越抽越长,渐渐长成藤蔓。月亮菜的藤蔓似乎很聪明,它从不匍匐在地,像长了眼睛似的,径直攀援到院墙或者篱笆上。
夏末秋初,月亮菜的花儿次第开放。见过月亮菜两种花色,一种粉白,一种紫红。这种植物真的印证了那句老话,开什么样的花儿结出什么样的果儿。开粉白的花,结出的月亮菜是白色的豆荚。开紫红的花,月亮菜的颜色便是通体紫红,如紫茄子那般紫红,煞是悦目。
月亮菜的花不光颜色好看,形状也很美,极似张开翅膀正待飞翔的蝴蝶。花开时节,月亮菜的藤蔓上就像停满了千千万万的蝴蝶,白蝴蝶,紫蝴蝶。好似蝴蝶们某个盛大的节日,它们正从四面八方赶来,兴高采烈热热闹闹地聚会呢。
喜欢这种菜蔬,因它有个优美形象的名字,也因它从藤蔓到餐桌一路都是好看的风景,更因它是一种美味。
新鲜的月亮菜最常见的吃法有两样,月亮菜烧肉,或者辣椒炒月亮菜。
月亮菜烧肉可谓荤素搭配,多纤维素的月亮菜饱吸了肉汁,味道格外鲜美。
辣椒炒月亮菜可用青椒,亦可用红椒。以青椒炒白色的月亮菜,菜色一清二白,十分清爽。配以红椒炒,营养丰富,益于养生;尤其菜色红白相间,养眼养心。
新鲜月亮菜在吾乡还有一种特别吃法,将月亮菜切成细丝,佐以青椒、茅草鱼一起炒,使得茅草鱼腥味全无,满盘皆是月亮菜的清香。
喜好顺应时令鲜食月亮菜,尤喜在冬天吃干月亮菜。月亮菜开花结荚季,是一个较长的过程,前后有两三个月吧,前面豆荚被采摘了,后面继续开花结荚,一茬又一茬。到中秋节前后,是月亮菜鼎盛时期,豆荚集中成熟,如不及时采摘,月亮菜便老了。乡人有自己的智慧,对一时吃不了的月亮菜,绝不会随随便便糟蹋掉,会想办法存储下来,以丰补歉,待到大雪封门天寒地冻的日子里慢慢享用。储存方法很简单,将新摘的月亮菜洗净、焯水后晒干,干到脆时即可封存。晒干的月亮菜返璞归真呈土黄色,失水后的形体显得扭曲,豆荚更薄,而且透明。闻起来清香,吃起来甜润。
干月亮菜最宜使用瓦锅,以木炭文火慢煮。多配猪肉、豆腐一起烧煮,原本干枯的月亮菜,吸足了猪肉、豆腐汤汁后,便回到了“青春”时代,显出豆荚原形来,体态丰腴饱满,吃起来非常爽口。“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大雪天里,没有新鲜蔬菜可食,用炭火瓦锅煨煮猪肉豆腐、干月亮菜,特别惬意。扑鼻的菜香,很容易使人想起月亮菜花开的日子,那种成群结队的“蝴蝶”在藤蔓上聚会的情景。冬天里,那些阴冷沉闷的日子,立刻有了鲜亮的色彩。
喜欢月亮菜,有过因误解而带来的惊喜和失望。有一次在饭馆里吃饭,于餐桌上见到了一道菜,被一切两半的豆荚,酷似月亮菜,只是颜色不同。它不是白色,也不是紫红色,是碧绿色。当时以为月亮菜在白、紫两色之外,还有碧绿,便认定它是月亮菜了。急不可耐地夹了一筷子,入口一尝,很脆,很甜,却完全不是月亮菜的味道。问服务生才知道,那可不是月亮菜。它叫荷兰豆,一种貌似月亮菜的外来物种。
(本文原刊于2017年11月16日《新安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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