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阅读成为习惯,让灵魂拥有温度
敖都毕力格,中央民族大学中国少数民族语言文学学院2018级学生。
忆 礼
我把她扔来的书包奉还回去,走过去把她放倒在地,骑上去将拳头砸在她脸上。她抓过我的领子,展开五指,啪地一声打在我的左脸。
也许是因为怒火中烧,我忘记那一天是哪个老师抓起我的头发拽开了我们,他的那一掌让人晕头转向,比小女孩有力多了,想必是男老师吧。
那天来接我的是母亲,她连连道歉,我讨厌她,她逆来顺受,自然会被人欺负,挨人打。回家的路上,我紧紧抓着她的手,我们没有作声。
没有逃过父亲掌掴,一边脸上的通红还没消退,另一边又更红了。晚上睡觉时听见父亲的吵闹声,还是些没有教育好孩子之类的话吧。钻进被窝里回想这一天,我咬着牙立誓复仇,念叨着报仇却渐渐地睡去,忘记冲突是因何而起的了。
周一,我早早地来到教室,直挺挺地坐在位子上,观察每一个进门的同学,她终究是没有来。学生们同我保持距离,绕道走过。一切和往常一样,这太反常了,他们是喜欢嚼人舌头的,有吵架打斗一定会窸窸窣窣地让我听到。今天却没有动静,老师在课前也没有说什么,像是我不曾存在。
难道那次争吵只是场梦?我怀疑起自己,看她那边座位却还是空的。
再见到她已是一周后了。那天轮到我们班出去扫雪。铲子被抢光了,我就捡起一边的齐腿高的木板,把雪堆在角落。比起上课,我还是更能忍受这种浪费气力和汗水的活计,重复的体力劳动过程中很适合想些无用的事情。
因为什么吵起来的来着?我越回想,答案就越模糊,越想越糊涂的事越让我焦虑,以至于停下了手头的活儿,面对雪堆坐下,久久地看着落下不久还很干净的雪。
突然有谁从后头一推,我失去平衡,一头栽进雪堆里。我暴跳起来,一定要用拳头告诉对方戏弄我的下场。却是那女孩,被羊毛帽压着的头发随风飘着,眼里是力量和泪水……
有雪飘在我的睫毛上,我眨了眨眼睛,雪融化成水。暴起的怒气冷却时,我终于想起那次争吵的起因:她很爱惜自己的头发,是不允许他人乱碰的。
父亲酗酒也有一年了。虽谈不上随和,但曾爱惜女儿。用酒精捂住耳朵,即使不能让邻居们的流言蜚语消失,也至少能防止它们进到耳朵。他也听不进女儿的话了。
今天是什么?巴掌?拳头?还是皮带?女孩睡着后,也会从被窝里被拖出来,忍受其中的一个。折磨过后,父亲的酒醉就会奇迹般地醒来,跪下来抱起女儿乞求原谅。
她的父亲醒了,把抱着的酒瓶放在一边,用一双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她。
“去给你母亲上个油灯。”
女儿搬起凳子,站在上面把油灯放到照片前。他的视线停留在油灯光下的女儿身上,她生了和母亲一样漂亮的长发。
“你剪头发去。“他的声音平静而低沉。亲戚常常夸赞女孩的头发像母亲的一样。她想起这些,虽然害怕,但还是摇头了……
这是她同那傻小子起冲突前的事情。
我们打架过后,班主任让女孩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给她家打了电话。没有人接,老师想看看那小混蛋打的伤,却看见女孩背后、胸口血红的伤口。虎崽子咬人是不至于此的。
年轻的老师意识到什么,牵起她的手走出办公室……
自那以后,我没有再见到她了。
倒是在今年的夏天,我买蛋糕回家的路上,看见有一位女孩朝这边缓缓走着,步子却还轻灵。轻眨的眼中是喜悦吗?是在嘲笑我吗?我困惑,而她直到擦肩而过都没认出自己的仇人。
我将她那双明澄的眼睛同记忆中的重合起来,才先发觉是她,她的头发已齐腰了。要跑过去向她道歉吗?还是算了?这样疑惑着却不自禁地唤了她的名字:忆礼。
声音无力,我希望她停下脚步,又希望她听不见就这样走了,也许她的记忆中不应再有我。她却慢下来,走了几步,又走了几步,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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