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第四回,薛家举家进京,带着选秀、整理生意,走亲戚三个籍口而来。结果唯一做到的只有走亲戚。而且薛家将走亲戚走成了投亲,以至于在贾家一住六七年死赖着不走,儿子薛蟠都娶媳妇了,也没见薛家搬家,为何如此?
薛家不是不想走,而是不敢走。
【一】
薛家进京的旗号打得响亮,对外宣称女儿选秀,儿子要做生意,京城有亲戚要走动走动。一通大张旗鼓背后掩盖不了一个事实,薛家在金陵老家混不下去了。
薛蟠素闻得都中乃第一繁华之地,正思一游,便趁此机会,一为送妹待选,二为望亲,三因亲自入部销算旧账,再计新支,一一其实则为游鉴上国风光之意。
薛蟠向往京城是一定的,但薛家不是。薛蟠不管家不知道柴米贵。薛姨妈不能这样想。看似薛家只有三口人,实则背后也有几百口人等着吃饭,薛家生意凋敝急需整理才是关键。而靠薛家自己的能力是不可能东山再起的。所以,薛家借选秀之名,行走亲戚之实,实际正是为了攀附权贵以谋自救。
薛宝钗选秀根本是个幌子。薛家富贵不可能送宝钗进宫给公主郡主当女官,说白了还是奴才。宫女到了乾隆年间才能二十五岁放出去,之前是二十九岁,明朝更是终身不放出去。没资格给皇帝做妃子,薛宝钗就不可能进宫。而即便薛家皇商,给公主选宫女,商人出身落选的几率也百分百。所谓选秀从头到尾是薛家的炒作而已。这背后薛姨妈没有如此智慧,一定有高人指点。两位兄长王熙凤父亲和王子腾是关键。尤其王子腾要调边任,应该很早就有消息和命令,不可能赶巧薛家进京他们就走了。只能说,薛家进京本就不是投奔王子腾,贾家是终极目标。
【二】
薛家在贾家一住六七年,期间贾家有过几次明示暗示薛家要搬走。比方给薛家搬离梨香院,为宝钗操办生日,清虚观贾母拒绝与宝钗条件差不多的女孩子,强认宝琴做女儿,又询问八字,明知不可为的做作,甚至邢夫人借绣春囊鼓动抄检大观园,都有撵走薛家之意。
可面对贾家的明示暗示,薛家就是不走。安心住在贾家东北角的房子上。有人认为东北角是薛家自己的房子是不对的。宁荣街上只有宁国府和荣国府两家。宁国府在东,荣国府在西,荣国府的东北角毗邻宁国府,等于两府中间交接的地方,毗邻大观园。也只有荣国府自己的房子才可能私自开一个小门相通大观园,毕竟宁荣二府都没有小门相通。若是薛家绝无开门的道理。
薛家就在贾家这所庭院中,直到给薛蟠娶了媳妇。儿子成亲在别人家,是典型的老赖了。可薛家吃了称砣铁了心就不走能耐我何?薛宝钗对此有过特别无奈的隐喻,二十二回,贾母给她过将笄之年生日,宝钗借《鲁智深醉打山门》比喻自己:
漫英雄泪,相离处士家。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没缘法,转眼分离乍。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哪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
宝钗哪里在说鲁智深,分明是说她自己有家难回的境遇。所谓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根本是她自我安慰罢了!薛家失礼,里子面子早都丢尽了。还能说什么?
【三】
薛家明知道作客作了这么久太失礼,可薛家也没办法。离开贾家,薛家只有一败涂地。虽说王子腾也算位高权重,但终究不如自己儿女可靠。王子腾本身边任,远水不解近渴。就算全心全意帮他们,以薛蟠的能力,一旦王子腾死了,一样一败涂地。靠娘舅不是长久之计,只有儿女都有依靠才是天长地久。
薛家面临的现实情况是出身太低,商人出身王公贵族看不上。薛宝钗在贾家一住好多年,史湘云那么小就有人家相看了。薛宝钗却没有一次被人相看!别以为薛家会在贾家一棵树上吊死。可惜薛家面临的窘境是只有贾家一棵树可选择。商人出身,哪怕皇商都被人看不起。否则夏金桂又何必嫁薛蟠,早都嫁给王孙公子了。
薛家只有贾家一个青云直上的机会自然不敢轻易搬走。赖在贾家有捡漏的机会,一旦搬回自己家,彻底没了机会。哪怕常来常往,也不过史湘云一般隔三差五来一次。史湘云不常在贾家,最早订亲,也最早失去“爱哥哥”,正是曹雪芹在对比揭示薛宝钗为何赖在贾家,不敢离去,一旦离开就会失去。
贾家虽然败落,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远比薛家强。薛家皇商依赖皇帝。新皇帝对他们不信任,不给他们生意,他们败落会最快。贾家胜在亲戚故旧多。有很多可以帮助薛家的地方,至于最后抄家,谁也不会想到。
薛宝钗嫁给贾宝玉,薛家完全可以借助贾家的人脉关系和王子腾的帮助长久下去,失去贾家这个靠山的鼎力支持,薛家即便有王子腾也不长久,那时候,他们只有灭亡一途。试问生死存亡,薛家怎么敢不孤注一掷。又怎么敢放弃希望搬离贾家?看似薛家厚脸皮,实则不得不死赖着而已。
【文/君笺雅侃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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