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怡然
昨天,发生在康涅狄克州新镇小学的枪击案,不由得使我想起了两个月多前,就在我身边发生的一起枪杀案,一位父亲枪杀了妻子和两个还在读书的儿子,然后自己饮弹身亡。当一桩血淋淋的枪杀案就发生在你熟悉的周围人的身上,那种惊骇恐惧茫然不知所措的感觉,是局外人无法想象的。而作为孩子的父母,我们既要承受住自己的情感波动,又必须担负起抚慰孩子心灵的重大责任。想想看,孩子稚嫩的心灵哪经得住这么沉重的打击?黑洞洞的枪口在一瞬间就夺走他们好朋友的生命,这样残酷的事实叫孩子怎么接受啊?
当时我真的是悲愤交加,同办公室的黛莉也和我一样的气愤。她说她真的读不懂美国人,枪击事件频繁不断,人们却对禁枪莫衷一是。她告诉我说,她先生就强烈反对禁枪,说个人拥有枪支是美国人的自由,不可轻易剥夺。办公室的另一位男同事马克也掺和了我们的争论,他也是禁枪的反对者。他的理由是,禁枪并不一定能从根本上解决美国犯罪率高的社会问题,还振振有词地说,有统计数据表明,在很多禁枪的区域,犯罪率甚至高于那些不实行禁枪的地区。
听着他们的争论,我还能说什么呢?内心感到无比惊诧。因为在我看来,禁枪就是个简单的政府行为,是可以通过法律的程序和手段得以实现的。哪想到,即使在美国的民众中,禁枪也还是个相当有争议的话题。
康涅狄克州新镇小学的枪击案,使所有善良的人们再度陷入绝望。想想那些幼小的生命,在顷刻之间就化为虚无,他们的父母亲人该是怎样的撕心裂肺悲痛欲绝啊!这让我又想起了上一次想写却没有写完的禁枪的话题。
我们都知道,美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公民普遍有持枪权利的国家,美国也是世界上私人拥有枪支最多的国家,共有两亿多支枪,占世界私人枪支拥有量的一半,如果除了老人和儿童,美国人可以说是人手一支枪。
美国人视枪如生命一样重要,甚至很多美国人认为,枪就是美国精神。在其宪法第二条修正案中专门规定,“人民持有和携带武器的权利不得侵犯”。这一法律条文成为美国枪支管制立法中无法逾越的屏障,也成为维护美国人的“持枪是安全的保障”这一理念的法律支持。
的确,枪曾经在美国人争取独立自由和对抗英国殖民统治的暴政进程中,扮演过功不可没的角色。然而,历史已经走过了两百多年,今天的美国已经脱离了“暴政”统治,人们的生活方式已经普遍趋向城市化,早就结束了西部牛仔时代的原始部落式的隔绝厮杀格斗,公民的安全也有了强大的国家机器作为保障。那么,如今美国人维护的个人持枪权利,更大程度上是在维护老祖宗的那条已经过时了的宪法条文。
回顾百余年来,对于合法持枪的争议从未停止过。最近的一次是2010年6月28日,美国最高法院以5比4的投票结果裁定芝加哥禁枪令违宪。这意味着美国公民在各州都拥有持枪权。从微弱多数的司法表决,也能够解读出美国人对于个人持枪的争论态势。
我的同事黛莉跟我说,其实英国以前也是允许个人拥有枪支的国家。但是1996年在苏格兰中部邓布兰镇一所小学发生了一起枪击案,打死16名儿童和1名老师,这一惨案迫使英国政府痛下决心实行禁枪。1997年,英国议会通过了禁止私人拥有枪支的法律,禁枪的理由就是,他人的生命比自己持枪的权利更为重要。而且伴随该法的问世,陆续通过赎买的方式将民间的枪支收缴了回来。
禁枪法律的颁布所产生的社会效果是相当显著的。据《经济学家》周刊最近公布的调查显示,美国的枪杀率是英格兰和威尔士的30倍;美国的谋杀率是英国的四倍,是德国的六倍,是日本的13倍。而且美国有三分之二的谋杀使用的都是枪支,这一数字在英国才不到十分之一。虽然数字胜于任何雄辩,但是,美国人似乎仍然在个人持枪权利与他人生命权利之间争论徘徊,试图找到一个平衡点,可这实在是太难了!
在美国首都华盛顿的一个广场上,拥枪者曾发起过这样一个活动,让全国所有因枪杀遇难的家属,把他们死去亲人的一双鞋子放在这个广场上,你能够想象得到,无边无际的鞋的海洋,令人触目惊心!
一位美国老太太说,她反对禁枪,尽管儿子的鞋也在其中。但生活就是如此,这就是代价。是的,这就是美国人的选择,为自由而付出的代价。虽然这代价过于沉重,很多人都无法理解,包括我在内。
写于2012年12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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