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出台规定,规范会议、活动,媒体关注领导讲话时长,“不超过50分钟”。规定很细,很有可操作性。针对的只是市政府系统,不知下一步是否要推广到市委、人大、政协。
全市性会议控制数量,不过,市政府每年可召开15次,各部门每年可召开1次,算下来全市性会议数量也还不少,但既然这是“严格控制”,当可反推现在全市性会议数量之多。
未经批准不得举办节会、庆典、论坛、博览会、展会,规定也很好,只希望批准本身还要从严,不举办这些活动,既是政府压缩开支,还可以说是给社会一个产业机会。
一律不摆花草、不制作背景板。会议期间,不得安排宴请,不得组织旅游以及与会议无关的参观、娱乐、健身等活动,不得以任何形式发放礼品、纪念品和土特产,这些应是“八项规定”以后形成的“会议新常态”。
规定中市领导的全市性会议讲话,一般不超过50分钟,礼节性致辞控制在10分钟以内。希望不要有“二般”,其实50分钟和10分钟也不短,能说的话也不少,当然准备不周、条理不明,时间也很好混过去,自己不知在讲什么,别人也不知听了些什么。
无会旬和无会日制度也在文件中。报道说,这一制度在2008年就已出台,不过,在实践中,“并没有得到很好的落实”。能不能得到落实,是所有规定都要面临的问题。广州市现在的会议规定,希望不要像2008年版规定一样,“没有很好地落实”。
现在搞规定,没有不重视可操作性的,但操作性很强,不去操作,不过是加强一下写规定的脑力训练。一条规定,或者是落实,或者是不落实,只有两种情况。“没有严格落实”、“没有全面落实”、“没有很好地落实”,都是不落实的别称,只是看起来给人安慰,好像还落实了一样。
把不落实说得好像是落实,玩的是语言的花活。现在,类似的语言花活不少,路数都是一套一套的。媒体报道中有过例子,一个地方把别的地方的讲话拿去用,甚至连地名都没有“查找替换”搞干净。这种做法之所以出现,就是官场语言套路固化,这个地方那个地方、这个领导那个领导,说起话来如出一辙。看起来像是思想统一,没有人“另搞一套”,实际上是思想懒惰,人云亦云。
广州此次会议规定,还要求会议不安排礼宾人员。这是对“会议仪轨”的约束。会议仪轨,可谓“行动语言”。现在,经常有礼仪小姐妖娆登场。领导给人颁奖,礼仪小姐传递奖品、证书、牌匾;领导出席庆典,礼仪小姐引导就位。这大概是学的商务仪式、娱乐仪式,政治活动不像政治活动,搞得却甘之如饴,使政务会议、政务活动大失简正之义。
广州此次还规定讲话不出现“尊敬的某某”。现在会议讲话或者致辞,大多开头“尊敬的某某”,结尾“谢谢大家”,说得都很顺嘴,就像本来就该这样似的。谁享用“尊敬”的言语致意呢?当然是官大为尊,谁在会场上最大官,谁就受“尊敬”。这种“尊敬”表述,使公务应有的公共性换成了对官帽子的致意,细想是肉麻表演,搞得却一本正经。大量的会议,其实既不必对领导口颂“尊敬”,也无须“谢谢大家”,公事公办,办完就算。旧时官场打哈哈,“久仰”“失敬”“兄台”“承让”之类滔滔不绝,现在开会必上“尊敬的”、“谢谢大家”,都是政风虚浮的病症。
会议要精简,讲话要限时,都很好,但说实话,我对于把语言从会议格式中挽救出来有更大的关注。会议语言,实为官场语言的集中体现。会议仪轨这种行为语言,还只是显示政治风气是否简朴和正大;讲话致辞的语言,则不仅显示政治风气僵硬还是新鲜、虚浮还是素净,而且关系到民族语言和文化的前景。
语言是思维的外化,讲话致辞的语言即使不能为汉语言增加一点亮色,至少不要构成对汉语言的戕害。当讲话和致辞只剩下了陈辞滥调时,它就会向民族语言贡献僵硬、刻板的因子和格式化的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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