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联引起的回忆
文/肖福棉
我有一个习惯,春节一到,总爱在街上溜达。家家户户当街大门的两旁都贴上了对联,在初春的阳光下显得特别鲜艳。空中不时响着爆竹声,脚下踩着片片残雪欣赏对联,让人感受着浓浓的节日气氛。我除了浏览对联的内容,还要看对联张贴的形式。我这个习惯与老师的课堂教学不无关系。
我上初中是在上个世纪的七十年代初。学校是由三个大队联办的,只有四个班——两个六年班和两个七年班,十一、二个老师,民办的占多数。两栋普通民房的教室中间,木桩上挂着一截道铁,那钟声还时常在我耳边响起。
我们的班主任老师叫杨太轩,有二十七、八岁,是个老高三毕业生,曾在黑龙江边防站当过兵。他穿着一身旧军装,平头剪得轮廓分明,和学生在一起,他的脸上总是带着微笑。
那时的学校教育是“全面发展”。我们的学校在村里,农忙时节支农是必然的,除此之外还搞一些文艺活动。那是一个由十几个学生组成的文艺小分队,在一些值得庆祝的节日来临前集中起来,每天用一两节课的时间排练一下,学的大多是样板戏的段子。
课堂学习很轻松。不考试,不排榜,也没有高考,学生没有压力。老师的讲课听不听都行,四十五分钟一会儿就过去了。
让我至今留有记忆的是杨老师的一节语文课。
毛主席的《满江红·和郭沫若同志》是当时的一篇课文。他向我们介绍词的写作背景:以赫鲁晓夫为首的苏共领导集团,为了实现霸权主义,撕毁同我国的合同,撤走专家,并在国际会议上恶毒攻击中国共产党,妄图称霸世界……珍宝岛事件就是他们蓄意挑起的,可最后只能以失败告终。
说到珍宝岛,我便想起村里的一个场面。
每到夏天,我们村里有些人吃过晚饭,爱到村中间的一棵大槐树下聊天,有的坐在碾盘上说着话,有的蹲在墙根下吸烟,我们一些半大小子,常围着他们听故事。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中、后期,中苏关系是很紧张的,苏联把众多兵力压在我国对面的边境线上,并且用核武器威胁我们。因此,我国着手做防核准备,挖防空洞,展开了广泛的三线建设。人们都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
在发生珍宝岛事件的日子里,饭后纳凉的人们也就有了新的话题。
王强是我们村里的新闻人物,不知他是从哪里听到的,说苏联有一种像乌龟壳儿的坦克,非常坚固,普通的炮弹只是在坦克的壳儿体上一划而过,根本打不进去。
他讲得有声有色,周围人听得非常兴奋。“就干他,不把他打趴下,他就不知道解放军的厉害!”碾盘上的声音像一团火从胸膛里喷出来。人们活跃了,开始议论……
“太厉害了,是什么武器呢?”这一“神圣的军械”在我的脑海里形成一个大大的问号,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我看着课桌上的笔记本,本皮上,一个棉帽下缠着绷带的解放军战士,端着一种新式武器,枪口上顶着炮弹样的东西(后来才知道那是火箭筒)在冲锋,想到老师是从黑龙江边防站回来的,真想举手问老师:打乌龟壳儿用的是不是这种武器。又想到这是与课文无关的,就搁下了。
词的上阕有“小小寰球,有几个苍蝇碰壁。嗡嗡叫,几声凄厉,几声抽泣”的句子,杨老师问我们苍蝇在词中比喻什么。同学们有的说比喻苏联,有的说比喻赫鲁晓夫,也有的说比喻苏修集团。老师肯定的是最后一种说法。
这时,班里最好恶作剧的张铁军举起手,老师把他叫起来。
张铁军爱开玩笑,很活泼,放学路上和几个男生经常配合着学唱样板戏。学郭建光、杨子荣、李玉和,也学刁德一、胡传魁、王连举,有唱腔,也有动作。他学反面人物既像又滑稽,因此,一路上笑声总是不断。
老师,“狱警传,似狼嚎,我迈步出监”是比喻句,用狼嚎比喻狱警的喊声非常难听,有相似点。可苏修集团和苍蝇哪有相似点哪?
张铁军想给老师出个难题,以引起同学们的哄堂大笑。没曾想对课堂教学却歪打正着。
在讲到“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一句时,杨老师启发我们理解借代的修辞方法。然后让同学们说出句中各词的词性,大家很快知道了这还是一个对偶句。他说,对偶句也叫对仗句,春节时,门前贴的对联都是这种句式。他还告诉我们,上联的尾字都是仄声的,下联的尾字都是平声的,竖楷字是从右向左念,所以上联要贴在右边的门框上,下联要贴在左边的门框上。他边说边用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比划着。
课后,我想了好久,意识到老师说的是事实,老师毕竟是事件的亲历者。
五十多年过去了,我至今不忘大槐树下村里人仇恨侵略的激情,至今不忘在课堂上寻找机会向老师请教问题的情景。
短短的几十年,我国在政治、经济、国防、科技等领域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中华民族的崛起让西方大国感到对自己的地位构成威胁,对自己的霸权构成挑战,引起了他们的焦虑和不安,于是无所不用其极地遏制、打压、围堵中国。难道他们这下三滥的手段能吓倒我们吗?中国人民在党的领导下,有强大的民族凝聚力,有万众一心的团结,他们在中国人民的钢铁意志面前,只能是只嗡嗡叫的苍蝇罢了。
欢庆的爆竹在鸣响,迎春的华灯在绽放。村政府门前的那副对联仿佛还在眼前:日月增辉五星旗艳;乾坤交泰四海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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