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正统年间通州城
“老通州”都知道早年间在北京市通州区东大街有一个“老衙门”。其实,这里是明朝设置军队卫所的指挥机关。建文二年(1400),兵部首先在通州旧城中设置神武中卫署及所,其指挥机关在旧城北大街西侧中卫胡同处;四年(1402),又在通州旧城内建置通州卫署及卫所,其指挥机关在东大街西段北侧原通州卫胡同东侧,此卫设亲军指挥使;同年,又设通州左卫署及所,级别同神武卫,其指挥机关在司空分署南街;再设通州右卫署及所,级别同左卫,其指挥机关在原出师营胡同;还设定边卫署及卫所,级别同左右卫,但兵员定额1万余人,其他诸卫额定5500人,其指挥机关在原通州宾馆处(今如意路南段西侧)。
明代通州城门外建有防御用的瓮城
在通州旧城北半城不到2平方公里的区域,朝廷密集设有五卫兵马指挥所,这在北京地区罕有,表明通州战略地位之重要,是拱卫京师,控扼辽东、保护大运河北端的要地,而5卫指挥机关全部都在今新华街道辖域,可见,这里是也是通州的军事指挥中心。
光绪九年(1883年)的通州城池图
至于清代、民国之时的驻通部队指挥机关,基本上沿袭明代状况。清朝毅军指挥部设在通州卫原卫所,甚至提督马玉昆就驻在通州;伪冀东政府第一总队指挥机关也设于此,并是通州抗日武装起义的指挥部,为抗日民族解放战争发挥了不小作用。由于目前它已不复存在,所以重温“老衙门”旧事,不无意义。
1900年八国联军入侵,摆开一个瓜分中国的态势,中华民族面临着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庚子事变爆发,慈禧携带光绪皇帝逃往西安,以“京畿无备”,颁旨调古北口提督及其所统领的军队,移驻通州并设提督行辕,后来又在东大街修造了提督衙门,这就是本文所说的“老衙门”。
“提督”是清朝武官的一个官衔。清代满州军队称八旗兵,汉旗军队称绿旗兵(又叫绿营兵),绿营兵最高一级的军官就是提督(从二品),每省设一至二员,受总督节制。下辖若干镇,镇的长官为总兵,镇以下为协,协的长官是副将。协以下为营,有参将、游击、都司、守备等职衔。营以下为汛,有千总、把总、外委千总、外委把总、额外外委等官。
下面说几件通州东大街老衙门里发生的轶闻。
自光绪二十六年以后,驻扎通州的几任提督大致有如下几人:
宋庆(清末将领)
首任提督宋庆,山东蓬莱人,行武出身,转战豫、鄂、皖等省,以镇压太平军有功,官至四川提督,后调任古北口提督,到通州时间不长,没有多少事迹可谈。
马玉昆(清末将领)
接替宋庆的是马玉昆,安徽涡阳人。同治初年投军宋庆部下,打门旗出身。因攻打捻军有功,擢升副将,光绪初迁升太原总兵,旋即升任浙江提督。他所统率的军队称武卫左军。甲午之战马曾与左宝贵合兵援助高丽,颇有战绩。后李鸿章整顿陆军,改武卫左军为毅军,毅军曾与八国联军鏖战于杨村,马玉昆身先士卒,赤臂挥刀与侵略军白刃。在一次战役中其子(绰号大虎子)因作战失利,被他斩于阵前,此举虽然起到一些鼓舞士气的作用,但是终因孤军无援,军需匮乏而败退通州。
通州沦陷后,退兵京城,慈禧、光绪逃往西安,马玉昆因保驾有功,加封太子少保、忠勇巴图鲁,一等肃毅伯(据说他还是慈禧的干儿子),赏穿黄马褂,赐半副銮驾,显赫一时。人称“马宫保”的马玉昆接替宋庆驻通后,在东大街购地修造提督衙门,调其所属毅军分驻西仓六个营、中仓两个营(当时南漕已停运,中、西二仓改作兵营)、旧城南门外四个营(后人称此处为“老四营”)、铁道南演武厅(即后来的乔庄农场)两个营。每月初一、十五,属下各级军官齐聚东大街提督衙门,给马宫保请安,届时街头车水马龙,人流熙攘。驻扎通州的毅军每月定期在演武厅(又名校军场)会操,接受马宫保的检阅,马玉昆好不威风。
马玉昆治军颇严,维护社会治安也有些办法,唯性情暴戾,蛮横嗜杀。传说他内侄在他的部下任职,因参与赌博,马得知诘问时言语顶撞,竟被他一气之下绑出东门处死,事后马妻因此伤感患病身亡,他追悔莫及。还有一件传闻,说一个士兵吃了小贩的粘糕不给钱,因而发生争吵,适值马宫保从此经过,询问原委、小贩诉说前情,马当即命令把这个士兵剖腹检验,果然从胃里掏出粘糕,马替士兵付钱而去。另一则传说,马宫保成立一支“执法队”,在通州城厢昼夜巡逻,稽查不法军民,这支队伍高擎“大令”,手捧砍刀.杀气腾腾,令人望而生畏。一天“执法队”走到一家茶庄门前,恰赶上一毅军士卒,因用“苍儿子”钱购买茶叶,掌柜拒收而发生口角.士卒气势汹汹说道 “就得抢了你们!”被执法队听见。就因这一个“抢”字犯了军纪,即时被五花大绑,就地正法。
姜桂题
接替马玉昆的是姜桂题,姜是安徽毫县人。据说他昏庸无能,对待部下不仅不加管束,反而一味纵容、袒护,致使军纪松弛。他在通州期间干了不少坏事。
孙中山领导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在全国产生巨大影响,通州的潞河中学前身——华北协和书院,出现一位英勇的革命志士蔡德辰,他以大无畏的精神,奔走于通州城乡,传播革命思想,组织革命力量。
蔡德辰等辛亥革命先辈在土坝英勇就义(张国图画)
1912年正月十五日,蔡德辰等人正在张家湾集会,准备武装起义,被叛徒出卖。姜桂题派毅军十二营管带马松图,率一二百名骑兵,逮捕了蔡德辰、王治增、王丕丞、杨兆林、雷竹村、张雅堂六人,于正月十七日将六位革命志士杀害(王斌后来自愿殉死,总称七烈士)。一场酝酿已久,苦心筹划的革命运动,被姜桂题一手扼杀了。
清朝覆灭后,1913年上峰令军人一律剪掉发辫,这本是一桩除旧立新之举,无可非议,却被早已蓄谋暴乱的毅军找到借口,于7月12日初夜,在三声枪响之后,暴发了通州兵变。霎时枪声四起,火光冲天,人声喧嚣,鸡鸣犬吠。不仅巨商富户均遭抢劫,就连一般商店、普通百姓也难幸免。一夜之间,十室九空,损失惨重。次日,大街小巷的铺户、居民门前都贴上一张“此户被抢一空”的字条。更有甚者被杀害的无辜百姓尸陈街巷,惨不忍睹。哗变之日姜桂题未在通州,他闻讯赶回后,一面对未参与骚乱的米振标部予以嘉奖,一方面矢口否认此次事件是毅军所为,反诬为民变。显然这是他为袒护部下、推卸责任而玩弄的阴谋诡计。经通永道道台李相和等官、绅与之据理争辩,姜在大量事实面前理屈词穷,不得不枪毙几个肇事的毅军官兵,敷衍了事。由于南漕停运而日趋萧条的通州,又罹此浩劫,以致“元气”大伤。
1914年姜桂题调任热河都统,通州军务由米振标接替。1920年通州又发生第二次兵变。百姓再遭涂炭。次年米振标也调离通州,遗缺由汲金纯接替,不久毅军移驻他地,通州东大街的这处提督衙门同时撤销。
毅军撤离以后,在军阀混战的年代里,老衙门仍旧是各系军阀驻通的兵营,奉军、直军、陕军像走马灯似的,一个接一个驻扎此处,他们的来来去去,给黎民百姓带来了莫大的灾难。
殷汝耕
1935年底,汉奸殷汝耕出卖冀东,同时成立了保安队,老衙门又成了保安队第一总队队部驻地。队长张庆余不甘心事敌,联合第二总队和教导总队,于1937年7月28日发动武装起义,击毙了数百名日寇官兵,逮捕了殷汝耕等一群汉奸,摧毁了伪冀东政府在通州的全部家底,显示了中国人民抵御外侮的气概。东大街老衙门就是这次起义的策源地和指挥所。
通州起义指挥部遗址
抗战胜利前后,老衙门临街的房舍,陆续改为永义成杂货铺等几家铺店,商号后边为居民大杂院。今天东大街路北,西起85号居民院,包括东街餐厅、金光综合经营部、东大街旅店、直到东大街粮油食品商店,以及瓷器胡同23号大院,都是老衙门的旧址。
古通州文有仓场总督衙门、户部坐粮厅、通永道署东路厅,武有提督衙门,这些高品级衙署设置在这里,充分说明通州这座古城在历史上的重要地位。(王文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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