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粽子香,香厨房。艾叶香,香满堂。桃枝插在大门上,出门一望麦儿黄。这儿端阳,那儿端阳,处处都端阳”,光阴流转,四季轮回,在这个热情洋溢的夏日,端午节又到了。
商家的嗅觉总是那么灵敏,各种新颖的宣传语早早地就打了出来,每一个节日都经营的红红火火。在一家超市的门前看到了这样一条宣传语:万水千山“粽”是情,大大的“粽”字非常醒目,特别触动远离家乡的游子的心灵。端午的气氛一天天的浓厚起来,超市里,江米、红枣、粽叶,都摆到了显眼的位置,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人们络绎不绝的挑选购买,然后回家包粽子。如果你没有时间或者不会包粽子,超市里还有包好的粽子,直接买些吃就可以了。大街上也是热热闹闹的,村里的乡亲们也把自家的红枣、粽叶拿来市里卖。让我感到惊奇的是居然还有卖艾草的,在我们老家漫山遍野都有它的身影。
我们家总是自己包粽子,这是妻子多年来一直坚持的。我开始的时候也是嫌麻烦,劝妻子超市里买点就行了。但是妻子坚持己见,她认为生活总要有些仪式感,特别是过这些传统的节日,要自己亲手操作,亲自参与,才有节日的气氛。只有这样,平平常常的日子才会多些浪漫的情调,平平淡淡的生活才会多些高雅的情趣。我们每年都都会让老家的亲戚捎来苇叶和金针叶,用这些老家土地上生长出来的东西包粽子才更有味道。我虽然手脚笨拙,也是热情参与,孩子们更是兴致勃勃的在一旁帮忙。一边包着粽子,一边给孩子们讲那些耳熟能详的端午节的故事,还有我们小时候过节的趣事。就像当年父母给我们讲故事一样,我的思绪总会情不自禁的回到故乡,回到童年。
我的故乡是太行深山里的一个小村庄,这里民风淳朴,风景秀丽。小时候虽然生活困难,但是每个传统的节日都是毫不敷衍的。孩子们都盼望着过节日,因为只有过节的时候才能有好吃的。在我们心中,端午节是个重要的节日,给我们留下了许多难以忘怀的美好记忆,一直镌刻在心灵深处。
“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乡村五月,风光秀丽,到处生机盎然。群山巍峨苍翠,树木郁郁葱葱,清清的溪水欢快的流淌,青草处处,蛙声阵阵,小鸟们清脆婉转的歌声也不时的在耳边回响。麦田里金色的麦浪随风翻涌,麦香的气息沁人心脾。麦子马上就要成熟了,镰刀早已磨得锃亮锃亮,打麦场碾压的光滑平整,人们都期盼着丰收的到来。在这个收获的季节里又迎来了端午节,不管大人还是孩子,脸上都荡漾着喜悦的笑容。
端午节最重要的事就是包粽子,我们老家都是用芦苇的叶子包粽子。大人们忙着田地里的事,孩子们便自告奋勇的去打苇叶,这也是孩子们很喜欢做的事情,能够帮大人干活是很有成就感的。村里的几个小伙伴早早的便约定好了,在早晨或者下午放学后一起去打苇叶。村南的山沟里,村西的河滩上,有好几片苇林。苇林水草丰美,风景迷人,摇曳的芦苇身姿婀娜,就像亭亭玉立的少女。打苇叶看似简单,但是做好也不容易。要选择苇杆中部宽大的叶子,打的时候力度要掌握好,捏住苇叶的上部,非常迅速的向下一拽,只听“咔嚓”一声,一个完整的叶子就摘下来了。力度掌握不好,苇叶会撕裂,苇杆会折断。我们要保留好芦苇上部的叶子,要尽量不折断它们,让它们还能好好的生长。打下来的苇叶一片一片放在一起捆成一把,每次打几把就可以了,回家的时候,再用苇叶卷成小喇叭儿,一路“呜呜”的吹着,又增添了节日的气氛。
苇叶准备好了,再去河沟边割两把金针叶,金针叶是用来绑粽子的。然后把它们放在铁锅里煮熟,这样苇叶既消了毒,去除了涩味,也使叶子更加柔韧不易折断。煮好的苇叶和金针叶再拿到河里去清洗,那时候家里还没有自来水。我们村有一条小河,河水在村西汇聚,弯弯曲曲绕村流过。人们洗东西都离不开这条小河,这时候的小河边总是欢声笑语,热热闹闹。洗好的苇叶拿回家,有毛病的苇叶顺水流下,苇叶的清香也便顺着河水开始在村里蔓延。 接下来就是准备黄米、红枣,我们这儿包粽子用的都是黄米。黄米就是五谷之一的黍子,去皮后颜色金黄,非常诱人。黄米煮熟后非常黏,不只是包粽子的最好材料,过年时还用来打年糕,不但好吃,还有吉祥的寓意。红枣有自家树上摘的,也有到供销社里买的。一切准备妥当后,就等着母亲包粽子了。
母亲在家里总是最累的,她不但要帮着父亲干地里的活儿,还要洗衣做饭做家务。包粽子基本上都是母亲自己干,在端午节的前一天她开始忙活起来。母亲家境贫寒,没有上过学不识字,从小就帮大人干活。多年的辛勤劳作,不管干什么都很利索。母亲包粽子的时候,我有时候也在旁边帮忙。她将两片或三片苇叶错落重叠,折成一个小小的漏斗,先往里放些黄米,再放一两个红枣,最后放满黄米,然后将粽叶的上部再折回包住,用金针叶将粽子绑住,打个活结儿,一个粽子就包好了。看着母亲包粽子,我常常跃跃欲试,几次三番总也包不好,母亲总是耐心的教我,后来我也慢慢的学会了包粽子。
粽子包好后,放到铁锅里煮,那时候家家户户都有一口大铁锅。倒满水后,在上面压上一块大石头,盖上锅盖,晚饭后开始煮,烧火用的是山上劈回来的木柴,基本上要煮一个晚上。我们满心欢喜的等着吃粽子,但是等不到粽子熟的时候就睡着了,也不知道夜里母亲添了几次火,这个晚上她是睡不好的。端午节的早上,在母亲的呼唤声中醒来,睁开惺忪的睡眼,热气腾腾的粽子已经放到了饭桌上。因为包粽子煮粽子都是田地里生长的东西,没有污染,粽子吃起来分外香甜。粽香从每一家小院里飘出来,弥漫了整个山村……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我们从外出求学,参加工作,到结婚成家,逐渐的远离了故乡。我们拥有幸福的家庭,我们也并不孤单,但是思乡之情总是萦绕在心底。小小的粽子,饱含着温暖的乡情,饱含着温馨的亲情,即便隔着万水,即便隔着千山,也阻挡不了我们深深的眷恋。粽子里,有故乡的思念,有童年的快乐,有母亲的味道,它和村中饱经沧桑的古槐,还有老屋顶上的袅袅炊烟,是我们心中永远难以割舍的总也挥散不去的乡愁。
令人欣慰的是妻子每年都坚持着自己包粽子,在她的带动下,我也是乐此不疲,孩子们都兴高采烈的参与。在浓浓的粽香里,既有着对过去岁月的怀念,更有着对未来生活的传承。